“我就把當票謄抄十份，撒到都察院門口的茶攤上，供諸位大人品茶。”
沈李氏腿一軟，扶住了廊柱。
書房還亮著燈。
沈清安伏在案前，一筆一畫謄一張紙，嘴裡唸唸有詞，搖頭晃腦。
見林晚棠進來，他攏了攏紙，又藏不住得意：“來看看，為夫這首詠梅。
明日回門，定叫岳父大人刮目相看。”
林晚棠湊近掃了一眼。
只一眼，指尖便頓住了。
「瘦影橫窗欺雪色，孤香破臘報春回。」
這首詩，她熟得不能再熟。
前世三十年後，寒門書生溫九思憑這首《詠梅》名動天下，被奉一代文宗。
真跡後來在書市拍出黃金千兩，大梁讀書人無不知曉。
而今，它端端正正躺在沈清安案頭，墨跡還熱乎。
好一個新科狀元，抄詩抄到了未出世的文宗頭上。
“如何？”沈清安下巴抬得老高。
“好詩。”林晚棠誇得真心實意，挽起袖子，“妾身給相公磨墨，多謄幾份，明日也讓府裡清客開開眼。”
沈清安被捧得渾身舒坦，由她伺候。
墨錠在硯臺裡一圈圈轉。
沒人瞧見，她指甲縫裡藏著一丁點碾碎的硃砂蠟。
蠟屑落在硯臺邊緣，化進墨裡。
今夜從這方硯臺出去的每一張紙，右下角都會洇開一粒針尖大的紅點。
不起眼。
偏偏要命。
她在心裡給沈清安記了第三筆賬——盜詩欺世，這一條，夠他身敗名裂。
子時過半，堂屋的八隻回門禮盒一字排開。
林晚棠背對門口，低頭核禮單。
水磨青磚擦得鋥亮，照得見房梁。
磚面上，一個藕色人影貼著門縫溜進來，懷裡揣著油紙包，首奔第三隻禮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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