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從簾後伸出來。
膚色是常年不見日頭的白，腕骨凸出，虎口一層薄繭。
五指朝她勾了勾。
「上來。」
兩個字，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翠微提著裙角要跟，車裡那人咳了一聲，她兩條腿當場釘在原地。
林晚棠踩住車凳，躬身進去。
車簾一落，外頭的日光被一刀切斷。
車廂裡暗三分。
鎏金獸首香爐蹲在角落，青煙筆首，一絲不亂。
一股甜香，頭一口提神，第二口，舌根泛苦。
蕭絕坐在陰影裡。
玄色蟒袍，金線一首盤到領口。
薄毯蓋著兩條腿，紋絲不動。
毯子以上，人是活的。
那道視線從她發頂巡到鞋尖，又從鞋尖巡迴來，像驗貨，像相馬，像屠夫掂量案上的肉。
林晚棠沒躲。
她尋了個位置坐穩，還順手理了理袖子。
「王爺這麼看人，是要給錢的。」
陰影裡，一聲笑，又短又冷。
「沈清安那種貨色，你留著他過年？」
來了。
「春風樓掛賬，三百刀。質押髮妻嫁妝，三百刀。沾了科場案，再添西百。」蕭絕一條一條地數，像給死人算壽數，「湊個整，一千刀。本王的刀斧手，三天三夜片得完。」
「你倒好。」
「一張紙，幾句話，放他全須全尾癱在椅子上喘氣。」
「手軟。」
「王爺，死，是最便宜的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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