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時，沈府正門外，烏泱泱候了一排掌櫃。
十六個人，賬本摞了半人高。
林晚棠搬了張椅子坐在臺階上，翻得飛快，一目十行。
哪家乾淨，哪家做假，哪家還有救——不到一個時辰，十六年的爛賬在她腦子裡過了個遍。
“留十個，辭西個，送官兩個。”
一句話，定了十六個人的下半生。
這些年，鋪子的油水明裡暗裡全流進了國公府王氏的私庫。
如今水閘一關，王氏肉疼得幾宿沒閤眼。
當天下午，朱雀大街三家老布莊摘下舊匾，劈了當柴。
新匾黑底金字，筆鋒壓得很沉——
歸棠閣。
開業前夜，定北王府送來西個人。領頭的姑娘叫暗香，話少，刀快。
開業前三天，林晚棠把自己關在後院織房。
一架織機，拆了裝，裝了拆。
前世宮宴上，西域使團進過一匹貢錦，日頭底下一抖，滿殿流光。
命婦們只顧著驚呼，她多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經緯多少根，梭子怎麼走，金線在哪一拍起花，全在她腦子裡存了檔。
這一世默出來，再改三處。
織出來的東西，比貢品還橫。
取名，雲錦。
開業當日，辰時剛過，歸棠閣門口的馬車堵出去半條街。
第一批雲錦，只上九匹。
九十八兩一匹，概不還價。
貴婦們搶紅了眼。
“這匹是我的！”
“你講不講理？我家的車先到的！”
兩位侯府夫人為半匹樣品，當場扯住了對方的披風。
摸過布料的，手一搭上就不肯撒開——滑、軟、涼，像一捧泉水從指縫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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