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聲音清脆,不高不低,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王府後院這潭死水裡。
話音在庫房門前回蕩,幾個灑掃的小丫鬟嚇得手一抖,掃帚都差點掉了。
半晌,吱呀一聲,厚重的庫房大門從裡面拉開一道縫。
一個穿著絳紫色比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婦人探出頭來,正是錢嬤嬤。
她眯著一雙精明的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春桃,皮笑肉不笑。
「王妃傳話?哪個王妃?我這老婆子在王府當差了快二十年,只認王爺的令,別的,可聽不清。」
言語間,是明晃晃的下馬威。
春桃不卑不亢,福了福身。
「嬤嬤說笑了,這府裡,能稱得上王妃的,自然只有我家主子一位。主子說了,她初來乍到,對府中事務尚不熟悉,想請嬤嬤過去對一對近三個月的賬目,也好儘快上手。」
錢嬤嬤聞言,眼底的輕蔑更濃了。
對賬?
一個衛國公府不受寵的庶女,識不識字都兩說,還想看懂王府的賬?
她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堆起了假惺惺的恭敬。
「哎喲,瞧我這記性。王妃有令,老奴豈敢不從?春桃姑娘稍待,老奴這就去取賬冊。」
她轉身進了庫房,沒一會兒,便抱著厚厚的兩本賬冊,慢悠悠地跟在春桃身後,往正廳走去。
正廳裡,林晚棠端坐主位,手裡捧著一盞溫茶,神色淡然。
她沒穿王妃正服,只著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長髮鬆鬆挽起,更顯得身形清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錢嬤嬤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心中愈發篤定。
這就是個空有王妃名頭的軟柿子,好拿捏得很。
「老奴給王妃請安。」錢嬤嬤象徵性地屈了屈膝。
「嬤嬤免禮。」林晚棠放下茶盞,抬眼看她,「賬冊帶來了?」
「帶來了。」錢嬤嬤將兩本賬冊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王妃請過目。這三個月的採買、支用、損耗,一筆筆都記在這兒呢,清楚得很。」
她嘴上說著清楚,眼神里卻滿是看好戲的得意。
這兩本賬,是她早就做好的,一本糊弄外人,一本糊弄自己人,裡面的條目亂七八糟,數字顛三倒西,別說林晚棠,就是戶部的老賬房來了,也得看個三天三夜才能理出頭緒。
她就是要讓這個新王妃知難而退,讓她明白,這王府的後院,到底是誰說了算。
林晚棠伸出纖細的手指,隨意地翻了兩頁。
賬冊上,鬼畫符般的字跡和混亂的條目,讓她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合上賬冊,沒說話,只是從身側的矮几上,取出了另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了錢嬤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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