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反覆碾過那幾行字，像要把每個字都掰碎了嚼爛了嚥下去。
暗衛的字跡工整嚴謹，記錄的是阿沅的原話，一字未改。
「我此生未曾北行，然夢中常見大雪覆宮牆，牆下埋著不會開花的種子。」
她停了。
指尖劃過“大雪覆宮牆”五字，指腹蹭過紙面，似乎在掂量那句話的分量。
燭火跳了跳。
她腦子裡忽然浮起一個極模糊的畫面——母親坐在窗邊，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說那年京城的雪下得真大啊，積雪沒過腳踝，宮牆的琉璃瓦全白了，白得晃眼……她記得母親說這話時，針尖在髮間蹭了一下，像是壓住什麼沒說出口的東西。
“不會開花的種子。”
林晚棠低聲重複了一遍，舌尖繞著這幾個字打了個轉，若有所思。
一個自稱從未北行的人，卻夢見“大雪覆宮牆”，夢見“種子”埋下去卻開不了花。
夢裡的景緻，精細到宮牆與白雪的程度，與京城皇宮的形制幾乎重合。
而當年，母親初入宮那年，京城確實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她在說，她分明去過。
林晚棠將密報摺好，塞進袖中，起身走到書案前，取了筆，飛快地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繼續接觸，多話家常，少問身世。
第二行：交給阿沅一件東西。
她拉開暗格，取出一個半舊的荷包，裡面躺著一枚銀鎖。
鎖身不重，邊角磨得圓潤光亮，像是被人攥在掌心摩挲過千百次，正面刻著一個“棠”字，背面刻著一朵小小的棠梨花——那是母親出嫁前，外祖母打的物件。
母親病故後，她貼身藏了十幾年。
第三行：加派人手，盯太后與皇帝近身內侍。
查所有與“宮人案牘”有關的交接、調閱、謄抄記錄。
她將紙條摺好，交給窗外等候的暗衛，動作乾淨利落。
轉身回到桌邊，剛坐下，一盞茶還沒端穩。
“砰——”
書房的門被撞開，老福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臉白得像紙：“王妃！王爺——王爺吐了血！”
林晚棠腦子裡“嗡”地一聲。
手中的茶碗落地，碎瓷西濺。
她沒看那灘茶水濺溼的鞋面，拔腿就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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