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他拭去。
指尖卻在勺子底下迅速一翻，一粒極小的、藏在指縫間的解毒丹，順勢滑入蕭絕口中。
動作快得連太醫令都只看到她遞藥、喂藥，一氣呵成。
蕭絕喉嚨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眸底掠過一絲光。
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無聲地握了握林晚棠的指尖。
她面色不變，站起身對太醫令道：“舒心丸既服下，王爺該是好些了。夜深了，諸位太醫也辛苦了，先去偏廳歇息，若再有反覆，必定再來相請。”
太醫令躬身：“王妃客氣。”他看了一眼榻上的蕭絕，面色依舊沉鬱，又補了一句關切的話：“王爺此症，切忌勞心勞力。朝堂上的事，還望王妃多加勸導，讓王爺安心靜養才是。”這句話說得字字懇切，可林晚棠聽得出那皮子底下裹著的東西——提醒，也是敲打。
王爺該“安靜”了。
她微笑著應下，命老福引太醫去偏廳。
門一合，腳步聲遠了，屋內驟然安靜。
林晚棠幾步回到榻邊，壓低聲音：“藥有問題。”
“嗯。”蕭絕喉間低低應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毒力在加重。”他撐起身子，一張口，又咳出半口暗血，用帕子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倒沒太多驚慌，反而擰了下眉，似乎在感受什麼。
“但毒力入脈之後……內力似乎開始能將其慢慢化掉，像熬一鍋滾湯，慢慢收汁。”
他說著，攤開手。
掌心泛著青灰色，隱約有一絲黑氣順著掌紋遊走，細如髮絲，纏在腕脈上，像一條活物的尾巴，轉瞬即逝。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掌心滾燙如爐火。
她用力攥緊了，目光落在那道黑氣上，眉頭蹙得極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疼嗎？”
“疼。”蕭絕笑了一下，“沒那麼難受，這幾年最疼的都扛過來了。”
林晚棠沒笑。
她鬆開手，用力抹了把臉，腦子飛快地轉著，一邊轉，一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南疆的事，不能拖了。”
“阿沅出面了，太后又在斷線。再拖下去，證據全都爛在土裡。等我回來，連根草都摸不著。”她抬眸，目光定定地落在蕭絕臉上，“南疆，我親自去。”
蕭絕的眉頭壓了下去：“你走？”
“你留在京中，‘病重’。”林晚棠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極清楚，“你越重，越沒人注意我。我以替身留在府中，暗線不變，糧秣照常過手，照樣把賬做得分毫不差。你只需要躺在這張床上，拖住所有人。”
蕭絕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反對，卻見他說了聲：“行。”
“但你得活著回來。”
林晚棠己經轉身在桌案上鋪開一張紙，提筆落字，頭也不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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