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上絹書。
正面那些蠅頭小楷先蜷起來，焦黃，發黑。
背面那行浮出的小字，撐得最久。
撐到最後，還是碎了。
一縷灰打著旋兒落在燈座邊。
林晚棠捏著絹角的手指，自始至終沒鬆開。
灰燼涼透了，她才撒手。
燈芯“啪”地爆了個燈花。
她沒添燈油，也沒起身，就著那點殘光坐在原地，任黑暗一寸一寸漫上來。
母親的字跡，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寫“棠兒”兩個字時，末筆總帶一點彎。
那彎鉤的弧度，她七歲起就照著母親的札記臨摹，臨了十幾年，閉著眼都描得出來。
可最後那行字呢？
墨色更淺，筆畫更急，收尾的地方抖了一下。
不像母親平日的手筆。
倒像寫的人撐著一口氣，把話說完，力氣就盡了。
如果真是母親寫的——她為什麼要提醒自己，小心蕭絕？
林晚棠抱著膝蓋，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拆。
蕭絕的母妃，當年死於宮中。
若真牽扯南疆禁術、皇室血脈，那樁醜聞就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母親在裡面泡了二十年，她怕的，究竟是蕭絕這個人，還是蕭絕背後那筆爛賬？
再往深裡想一層。
這警告藏在暗處，不遇上火，一輩子見不了光。
母親把最要緊的話，寫在只有燒信時才看得見的地方。
她早算準了，這封信留不住。
算準了她看一眼，就得燒。
林晚棠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指甲掐進膝頭的衣料，掐出幾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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