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青帷車出了王府角門。
軲轆碾著雪泥，咕咚，咕咚。
簾縫裡灌進來的風，颳得臉皮發緊。
車角的手爐燒得正旺，炭氣烘人。
對面坐著的老太醫抱著藥箱，一路沒敢喘大氣。
西個侍女，兩明兩暗。
明面上兩個捧著拜匣。暗裡兩個腰別短刃，一路數著街口的人頭。
衛國公府的大門，比她出嫁那年氣派了些。
新描的漆，新掛的燈籠，連門房都添了兩張生面孔。
生面孔。
林晚棠在心裡記了一筆。
管家林安迎出來，膝蓋彎得利索，話卻磕巴。
“老、老夫人她……湯水不進，就盼著王妃……”
“本妃這不是來了。”
她把風帽往下壓了壓，抬腳進門。
一路往裡走，廊下掃雪的婆子，比往年多出一倍。
多出來的那些，掃帚不沾地，眼珠子全黏在她身上。
好傢伙。
祖母這一病，病得滿府的人都成了哨兵。
松鶴堂裡藥味沖鼻。
熬藥的、煎藥的、嘗藥的，一屋子人團團轉。
床帳垂著，帳子裡一聲接一聲地哼。
嗯，哎喲：
抑揚頓挫，中氣十足。
林晚棠在床前站定，伸手掀帳。
老太太躺在床上，臉頰紅潤，唇色豔得像剛吃了頓好的。
一見她來，那哼聲當場拔高三分。
“我的兒啊……祖母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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