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儀仗出驛。
車隊沿河堤走了不到一里，前方一騎快馬逆著人流衝過來，馬蹄甩起泥點。
影衛翻身下馬，貼著車窗：“王妃，裴家動手了。”
簾子裡傳出聲音，穩得很：“講。”
“裴府近百號家丁護院，天沒亮就把廣濟碼頭封了。口子架上拒馬，扯出一面「緝私」大旗，靠泊的船一條不放，全要開艙驗貨。”
影衛嚥了口唾沫：“幾十條船堵在江心，進退不得。裴家人專挑中小商號下手，貨箱往江裡扔的都有。有個布行夥計上前攔了一句，被三西個家丁按在跳板上打，這會兒還沒爬起來。”
車簾掀開一角。
林晚棠往外看了一眼。日頭剛爬上桅杆尖，江面白花花的，晃眼。
“昨夜本宮怎麼說的。”她放下簾子，“裴度要攔，只會攔兩頭，碼頭，鈔關。”
“這不，頭他先伸出來了。”
女官在旁邊急得首搓手：“近百號人吶，要不要讓禁軍先壓上去？”
“壓什麼。”林晚棠理了理袖口，“戲臺子人家都搭好了，本宮不去唱這出，倒顯得駁了他面子。”
“起駕。本宮親自去。”
廣濟碼頭，亂成了一鍋粥。
江面上船挨著船，桅杆密得像雨後的竹林。
岸上，裴家家丁碼成兩排，把碼頭口子堵得嚴嚴實實。
巨馬後頭豎著杏黃大旗，「緝私」兩個墨字，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開艙！都給我開艙！”
撬棍別進艙門縫裡，木頭崩裂的脆響一聲接一聲，混著滿鼻子的魚腥和汗酸氣。
一個胖掌櫃跪在跳板上作揖，作一個，磕一個：“爺，爺，這幾箱真是茶葉，”
“茶葉？”領頭的家丁啐了一口，“私自出貨的，一律要查！抬起走！”
貨箱被掂了掂，隨手一拋。箱角磕上青石，茶葉混著碎瓷淌了一地。
胖掌櫃撲過去捧。捧一把，摟一把。
碼頭工人縮在貨垛後頭，沒人敢吭聲。
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又趕緊把腦袋埋下去。
好端端的官家碼頭，成了裴家的後院。
鑼聲到了。
三聲鑼，砸進這片亂糟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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