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壺重新提起來，這回沒對碗。
壺嘴壓低，一線茶水淌上桌面。
林晚棠的手腕帶著走，木紋上洇出一道弧，彎彎地繞過另一道首線。
“這條首的，是運河。”她的指尖點上去，“揚州到淮安，鈔關、閘口、碼頭，五十里一座。諸位說說，哪一道，不姓裴？”
沒人應聲。
答案寫在每個人臉上。
指尖順著弧線滑到桌角：“裴家的手再長，也夠不到海里去。”
“這條道，在海上。”
顧東家離得近，探頭看那道水痕，看完，人往後一坐，椅背吱呀一聲：“海路？”
“萬家跑了十幾年海。”林晚棠道，“船是自家的雙桅海船，壓得住風浪。老船工閉著眼都認得航線，哪個月有風汛，哪片水有暗沙，骨頭縫裡刻著。”
“那海匪呢？”孫東家的手指摳著桌沿，“海上可沒官府。”
“船上有炮。”
三個字，平平地擱在桌上。
孫東家的手指停了。
“再者，劫船得先找得著船。”她把茶壺擱回桌心，“萬家的航線一年換三回。裴家想買，都摸不著門。”
她屈指，在桌面東側敲了敲。
“首批三條船，昨夜己經進了松江府的外港。”
屋裡靜了一瞬。
顧東家猛地抬頭：“三日前？王妃還沒進揚州，船就——”
“本宮要靜養三日嘛。”她端起自己那盞茶，吹開浮沫，“總不能白躺著。”
吳老手一抖，茶碗沿磕著托盤，噠噠地響。
“布匹、茶葉、紙墨、瓷器，海船都吃得下。”林晚棠道，“裝滿一船，七日內發北地，到登州換河船，半個月，貨進京畿。”
“從頭到尾，不進裴家一道閘口，不交裴家一個銅板的陋規。”
孫東家張著嘴，半天，憋出一句：“那……裴府前幾日放的話呢？誰接朝廷的銀債，就斷誰的貨路，”
“他拿什麼斷？”
林晚棠反問。
“斷運河？”她指尖在那道首線上劃了一下，“貨不走河了。斷生絲、封引岸？諸位的貨照樣出海，北地的買賣照做。”
“裴大人那隻手，攥慣了河。這回，攥著一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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