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抱拳領命，撥轉馬頭去傳令。
車隊在岔道口拐了向，一頭扎進雨幕，往甘泉驛去了。
次日晌午，儀仗進抵揚州。
雨還沒停，雨點砸進城門的青石門洞裡，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城門口候著的迎駕人，一個。
一名六品同知，青袍半舊，下襬溼透，貼在腿上。
身後西五名胥吏，擠在兩把斷了骨的油紙傘底下。
沒有香案，沒有儀仗，沒有正印官。
那同知冒雨上前，拱手，聲音不高不低：
“下官揚州府同知錢有德，恭迎欽差。知府大人昨夜偶感風寒，頭熱得厲害，實在不便出迎，特命下官代為告罪。”
雨順著傘骨往下淌。
他念到“告罪”兩個字時，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百禁軍立在雨裡，甲葉上的水嘩嘩地淌。
禁軍統領勒著馬，臉色一寸一寸往下沉。
欽差入城，正印官託病不出。
這不是怠慢。
這是下馬威。
統領的手按上了刀柄：“王妃，末將這就去府衙——”
車簾裡傳出聲音，不高，也不急：“不必。雨這麼大，本宮想早些安置。錢大人，提前帶路吧。”
錢有德躬身應了，說車駕備在城南的迎恩驛。
迎恩驛。
名字起得倒好聽。
車隊繞了大半個城，停進一條窄巷。
巷中積水沒過車轍，浮著爛菜葉，酸氣首往人鼻子裡鑽。
驛館門樓塌了半邊，匾上「迎恩」二字金漆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院裡荒草齊膝，值房的窗紙破了幾個洞，風一灌，嘩啦嘩啦地響。
隨行女官氣得聲音發顫：“欽差儀仗，住這種地方？”
林晚棠踩著水窪下車，撐開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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