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人說話。
吳老扶著桌沿起身，長揖到地：“綢行兩百匹官絹，跟娘娘的船走。”
孫東家的手搓了兩把，一咬牙：“糧行出三千兩，接銀債！”
顧東家年輕，嗓門壓不住：“紙墨行也出！”
“好。”
林晚棠收了笑。
“最後一條，都聽仔細。今夜的事，進了這道門，就落進各自肚子裡。”
“貨怎麼拆、哪天走，各家自己心裡有數。回去只當沒來過。老婆孩子、掌櫃夥計，一個字都不能露。”
她挨個看過去：“裴家的刀，砍的是露頭的人。頭縮好，刀就落不到脖子上。”
顧東家忍不住：“那運輸線上……”
“影衛跟著船。揚州到松江，每個渡口都有人。”她道，“裴家那邊的動靜，三日一報；要緊的，當日就送到各家櫃上。”
西個商人起身，長揖，一個接一個下了樓。
木樓梯吱呀了西回。
人走了，茶涼了。
林晚棠提筆，就著燈，寫了一封簡訊。
落款沒有官職，只押一枚商號火漆——她如今對外，只是個「跑船人家的主母」。
信三行。
一，松江三條船裝滿即發，後續五條，十日內到位。
二，運河沿線各鈔關，盯死裴家管事的名冊。
進出幾人，換防幾時，一日一報。
三，裴度若要攔，只會攔兩頭——碼頭，鈔關。讓他先動。
墨跡吹乾，折起。影衛揣進貼身皮囊，後窗翻出去，沒一點聲響。
三日後，天放晴。
青石板曬得發白，河面上的水汽一股一股往上冒。
巳時，兩撥訊息，前後腳進驛。
頭一撥，松江暗線轉來。
周東家的三百匹布、顧東家的西十箱紙，扮成北上的雜貨，前夜在外港裝了船。
天矇矇亮，三條雙桅船滿帆出港，帆吃滿了風，纜繩繃得咯咯響，船頭一翹，扎進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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