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有欽差印，姓裴的有什麼？一面破旗子。”
“朝廷欽差他敢攔，好大的膽子……”
方才捱打的胖掌櫃還跪在地上，這會兒仰起臉，眼裡頭一回有了光。
裴度身後，家丁握撬棍的手，一根一根鬆了。
禁軍長刀全數出鞘，三百人齊刷刷按刀，甲葉相撞的聲響滾過江面。
氣氛繃到了一根弦上。
“且慢！且慢，”
一頂小轎連滾帶爬落到場邊，轎簾掀開，揚州知府曾大人鑽出來，官帽歪著，一路小跑，滿臉的汗往下淌。
“娘娘息怒！裴員外息怒！有話好說！”
他擠到中間，先朝林晚棠作揖，再朝裴度作揖，兩邊揖作一團，後背洇出一大片汗漬。
林晚棠瞥他一眼：“曾大人的風寒，好利索了？”
“託……託娘娘洪福，好了，大好了……”曾知府擦汗擦不及。
“來得正好。”她收了印信，“本宮問你。揚州府的搜查令，裴員外領過麼？”
曾知府一個哆嗦。
他扭頭看裴度，看一眼，低頭；再看一眼，又低頭。
汗珠子順著下巴往官袍上滴。
“這……府裡……不曾簽發過搜查令。”
聲音跟蚊子似的。落進人堆，成了一記悶雷。
“聽聽！府衙都沒出過令！”
“沒令就封碼頭，這不就是造反麼！”
“娘娘，給小人們做主啊！貨經不起這麼糟踐！”
人越聚越多。
江堤上、貨垛上全探著頭，一百張嘴一千張嘴，指指點點，全戳向同一個方向。
裴度站在人堆中央，袍角被穿堂風掀得亂飄。
他看看石階上的林晚棠，再看看西周黑壓壓的人頭，牙關咬了又松，鬆了又咬。
半晌。
“撤。”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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