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話音沒落，林晚棠己經邁步往重症棚走。
“帶本宮去看。”
棚裡三張草蓆，三個病人躺得筆首。
說是躺，不如說是一根根木頭。
手腳僵著，膝蓋彎不下去，連臉上肌肉都是死的，嘴角一邊垮著，一邊吊著，像面具戴錯了位。
林晚棠先看的是眼皮。
她伸手，輕輕翻開靠裡那個老者的眼瞼。
皮肉底下，一條條青黑色的細線，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順著眼眶下緣蔓延，像有人拿最細的筆，在皮下描了半圈枯枝。
“眼瞼下青絡，瞳孔縮如針尖，遇火光不散。”葉凡在旁邊低聲報，“腐心草的毒走血，血毒的人瞳孔是散的。這仨，恰恰相反。”
林晚棠湊得更近。
棚裡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火苗被門縫的風撩得東倒西歪。
光晃到老者眼睛裡的那一瞬——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瞳孔深處，有一圈環。
極淡，極細，金褐色，像鏽在鐵環上的一圈薄斑。
火光一晃，那圈紋路竟微微泛光，隨即又沉進漆黑的瞳仁裡。
不正常。
人眼裡不該長這種東西。
她的目光順勢下移，落在老者耳後。
耳根那塊皮，顏色偏暗，透著一層極淡的灰黃，而往下接到脖頸，膚色忽然就正了。
兩截皮膚像是從兩個人身上拼起來的。
就是這一眼。
像有人在她腦子裡按開了一扇門。
三百多箇中毒者的面孔，嘩啦一聲全在她腦中攤開，一頁一頁，翻得比風還快。
前兩日她挨棚查過一遍病人，每一張臉、每一寸皮色，全都被她的【過目不忘】原樣收著，此刻齊齊湧出來，自動排成兩列——
左邊一列：瞳孔帶金褐環，耳後膚色發暗。二十六人。
右邊一列：只有潰爛、紅疹、高熱，眼睛乾淨。二百八十一人。
分得清清楚楚，像用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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