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還沒應聲，王府的角門先響了。
親兵提著燈籠一串一串往外湧，馬蹄聲碾過溼漉漉的長街，往戶部、工部、都察院的方向去了。
議事廳的燈全亮。
半個時辰裡，堂官們陸續進廳，官袍套得歪歪扭扭，個個眼皮浮腫。
戶部尚書崔敬之來得最遲，懷裡死死抱著三本賬冊，官帽都戴反了半寸，幹了一輩子錢糧，天塌下來，賬不離手。
驛報抄本一份份傳下去。
廳裡靜下來，只剩簷外雨聲，一陣密，一陣疏。
蕭絕坐在主位：“崔敬之，念。”
崔敬之翻開賬冊，指腹在紙頁上壓出一圈汗印。
“回王爺。去歲北疆戰事，軍餉糧草加撫卹，支銀一百七十萬兩。先帝喪儀並山陵營建，六十萬兩。今春皇上聖躬違和，各地進珍藥，光一對百年老參，八萬兩。”
他念一條，喉嚨裡滾一下。
“截至今晨，國庫實存……”
賬冊翻到末頁，聲音矮下去，幾乎貼著桌面爬。
“西十七萬兩。”
雨點砸在瓦上，密了一陣。
沒人接話。
西十七萬兩，連百官俸祿都撐不到年關。
“江南那邊，”崔敬之抹了把汗，“工部險情司初估，賑災、修堤、安置流民，頭一批就得五十萬。全程下來，兩百萬兩打不住。”
“兩百萬。”
蕭絕把這三個字咬了一遍。不是問，是碾。
廳裡冷得更沉了。
工部尚書硬著頭皮開口：“王爺，江南乃賦稅重地，漕糧半數出於彼處。災若壓不住，明年漕運一斷，京城百萬張嘴……”
“本王問的是錢。”蕭絕截斷他，“從哪兒來。”
這話砸下來，堂官們的頭壓得更低。
都察院趙御史捋著鬍子出列：“老臣愚見，可加徵今歲田賦，每畝添兩成。江南、湖廣皆產糧大省，攤派下去，一季便能湊出，”
“添兩成？”崔敬之頭一個跳起來，“趙大人出過京城嗎？災民還在道上，米價己經漲了西成！再加賦，灶膛裡最後一把柴都要叫朝廷端走。民己是乾柴，大人這是遞火把！”
“那你說怎麼辦？”趙御史脖子漲紅，“國庫見底了！”
“要不……讓江南富戶捐輸？”工部尚書小聲補了一句，“江南士紳富得流油，修個園子一擲千金，為國分災，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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