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船在長江上顛簸了數日，終於抵達華北港口。剛踏上碼頭，凜冽的北風就卷著沙礫撲面而來，與重慶的溼潤截然不同。遠處的田野裡，光禿禿的麥茬在風中瑟縮，偶爾能看到幾個裹著破舊棉襖的孩子，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戒備。
“這裡比想象中更難。”丁程鑫裹緊了單薄的外套，冰系異能在指尖凝結成一層薄霜，“日軍的巡邏隊很密集，剛才己經看到三隊了。”
沈知意點點頭，將圍巾拉高遮住半張臉，目光掃過街角牆上的“東亞共榮”標語，指尖無意識地攥緊——那些扭曲的文字下，藏著多少被踐踏的尊嚴。“先找聯絡點，老周叔說在城南的破廟裡等我們。”
破廟藏在一片斷壁殘垣中，佛像的半邊臉己經塌了，露出裡面的泥坯。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老者正坐在香案旁編草繩，看到他們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放下草繩往佛像後摸了摸，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這是各村的聯絡圖，”老周叔的聲音壓得極低，“日軍上週剛‘清剿’過李家莊，現在那邊像座死村……你們要找的人，可能在王家屯，那裡還有個地下診所，能藏人。”
油紙上的字跡被水洇過，有些模糊，但每個村莊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晰。沈知意指尖劃過“王家屯”三個字，突然注意到旁邊用紅筆圈了個小點，旁邊寫著“藥”。
“這是……”
“日軍在各村強徵藥材，說是給‘大日本皇軍’治病，其實是運去前線。”老周叔嘆了口氣，“王家屯的李大夫不肯交，被打得半死，現在躲在診所的地窖裡。”
正說著，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伴隨著日軍的呵斥聲。老周叔臉色一變：“快躲起來！是巡邏隊！”
沈知意等人迅速鑽進佛像後的暗格，剛藏好，就見幾個日軍踹開廟門，用槍指著老周叔：“老頭，看到幾個陌生人沒有？穿得乾乾淨淨的，不像要飯的。”
老周叔哆嗦著搖頭：“沒、沒見過，就我一個糟老頭子在這兒討口飯吃……”
日軍踹了腳香案，罵罵咧咧地走了。等馬蹄聲遠了，眾人從暗格鑽出來，看到老周叔的手被槍托砸出了血，卻還在笑：“沒事，皮外傷。你們快走吧，再晚就趕不上王家屯的夜路了。”
夜路難行，月光被烏雲遮了大半，只能藉著星光辨認方向。田埂上的冰碴子硌得腳生疼，沈知意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住腳步——前方的岔路口，站著個牽著牛的小姑娘，最多七八歲，凍得臉蛋通紅，看到他們就往牛後面躲。
“別怕，我們是來找人的。”沈知意放輕腳步，從包裡掏出塊雜糧餅遞過去，“知道王家屯怎麼走嗎？”
小姑娘怯生生地指了指左邊的路，接過餅卻沒吃，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俺姐在王家屯的診所幫忙，她說有壞人抓醫生，讓俺在這兒等，看到戴紅圍巾的就指這條路……”
沈知意摸了摸自己的紅圍巾，心裡一暖。原來老周叔早安排好了接應。
趕到王家屯時，診所的燈還亮著。敲門三聲，停頓一下，再敲兩聲，門吱呀開了道縫，一個穿著白褂子的年輕人探出頭，看到紅圍巾，趕緊把他們拉進去。
“李大夫在裡面，”年輕人壓低聲音，“日軍白天剛來過，把藥都搜走了，現在就剩點草藥。”
地窖裡，李大夫躺在床上，腿上纏著滲血的繃帶，看到他們，掙扎著要起來：“你們可來了……各村的傷員都快撐不住了，缺藥，更缺能打仗的人……”
沈知意按住他：“我們帶了些藥品，先處理傷口。至於日軍……他們不是要藥材嗎？我們給他們‘送’點去。”
第二天一早，宋亞軒和賀峻霖扮成藥農，推著輛裝滿“藥材”的板車，朝著日軍的據點走去。板車裡，一半是真草藥，另一半是沈知意和丁程鑫連夜做的“假貨”——用樹皮和草根混著石灰，外面裹上油紙，看著和真藥沒兩樣。
據點門口的日軍檢查得很嚴，翻到石灰包時，宋亞軒趕緊陪笑：“太君，這是‘特效藥’，治風寒的，得拌著石灰才管用！”
日軍半信半疑，揮手讓他們進去。據點裡堆著不少搶來的糧食和藥材，幾個日軍正圍著個火爐烤火，看到“新藥”，立刻搶著要。
賀峻霖趁機溜到後院，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在油桶上劃了個小口——那裡面裝著沈知意調配的易燃液體，遇火就著。
等宋亞軒和賀峻霖推著空車出來時，據點突然冒起濃煙。原來丁程鑫早己在附近的草垛上布了冰線，等日軍點燃火爐取暖時，冰線融化，水順著草垛流到油桶旁，火星一濺，整堆藥材都燒了起來。
“幹得漂亮！”沈知意在遠處看著火光，嘴角揚起一抹笑。李大夫說得對，他們或許帶不來太多藥品，但至少能讓日軍的“藥庫”變成火海，讓那些搶來的東西，連帶著他們的野心一起，化為灰燼。
火光中，沈知意彷彿看到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她——李家莊的鄉親，破廟裡的老周叔，牽著牛的小姑娘……他們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信任，像暗夜裡的星，指引著方向。
“下一站，去李家莊。”她轉身對夥伴們說，北風掀起她的紅圍巾，像一面小小的旗幟，“那裡的人，還在等著我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