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區比想象中更像座地獄。
黑壓壓的礦工在監工的皮鞭下彎腰刨煤,煤灰沾滿他們的臉和手,只有眼睛裡偶爾閃過一絲麻木的光。礦洞入口像頭巨獸的嘴,不斷吞吐著這些被榨乾力氣的人,而鐵絲網外,日軍的機槍正對著礦場中央的空場,像在看守一群隨時可能反抗的牲口。
沈知意等人扮成送煤的苦力,混在隊伍裡走進礦區。張真源的藤蔓悄悄從煤車底部鑽出,纏住沈知意的手腕——這是他們約定的訊號,一旦發現異常就立刻撤離。
“看到那個高個子了嗎?”丁程鑫用肩膀撞了撞沈知意,下巴朝監工房的方向抬了抬,“穿黑色制服的,是礦區的日軍頭目,聽說最擅長用狼狗逼人幹活。”
沈知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頭目正用軍靴踢著個倒在地上的礦工,旁邊的狼狗吐著舌頭,發出威脅的低吼。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賬本上記著的“李家莊王、張”,很可能就在這些礦工裡。
中午送飯時,機會終於來了。賈玲扮成伙伕,推著粥車在礦場裡穿梭,粗瓷碗裡的稀粥清得能照見人影,卻在靠近沈知意時,悄悄塞給她個窩窩頭,裡面藏著張紙條:“東礦洞第三隊有熟人,暗號‘麥秸堆’。”
這是他們提前約定的——如果在礦區找到李家莊的鄉親,就用這個暗號接頭。
沈知意假裝去東礦洞送工具,剛走到第三隊的工棚,就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一個瘸腿的礦工正靠在牆角捶腰,看到沈知意進來,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亮,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東西——那動作,和李家莊地窖裡的張大爺一模一樣。
“老鄉,借個火。”沈知意掏出火柴,聲音壓得極低。
礦工頓了頓,從懷裡摸出半塊麥餅,正是李家莊孩子們常吃的那種:“俺這有麥秸,引火快。”
暗號對上了!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
“張大爺呢?”她蹲下身幫礦工點菸,用身體擋住外面的視線。
礦工的聲音帶著哽咽:“張大哥上週被狼狗咬了,沒能挺過來……王大娘在西礦洞,昨天還唸叨著孫女,說要是能再見一面,死也甘心……”
沈知意的眼圈瞬間紅了。她從懷裡掏出賬本,翻開記著“李家莊王”的那頁:“我們是來救大家的,今晚子時,在礦場西北角的廢窯集合。”
礦工看著賬本上的字,突然老淚縱橫,對著沈知意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謝謝你們還記得俺們……”
夜幕降臨時,礦區的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礦工們像幽靈般在礦場裡移動。沈知意等人躲在廢窯裡,看著張真源的藤蔓順著鐵絲網的縫隙鑽出去,在外面織成一張隱蔽的網——這是他們準備的逃生通道,只要能避開機槍的視線,就能順著藤蔓爬出去。
“來了!”賀峻霖壓低聲音,廢窯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王大娘被兩個礦工扶著,顫巍巍地走進來,看到沈知意,渾濁的眼睛裡滾下兩行淚:“俺就知道……就知道有人會來……”
跟著來的還有十幾個礦工,都是李家莊和附近村子的鄉親,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根磨尖的鐵棍——這是他們藏了很久的武器,就等著有人領頭反抗。
“日軍的換崗時間在子時三刻,”沈知意攤開從日軍頭目那裡偷來的佈防圖,“到時候賀峻霖用幻象引開機槍手,丁程鑫凍住鐵絲網的鎖,我們從廢窯後面的陡坡出去,張真源的藤蔓會搭成梯子。”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狼狗的狂吠。王大娘嚇得一抖,緊緊抓住沈知意的胳膊:“是狼狗!他們發現了!”
沈知意當機立斷:“提前行動!劉耀文,你帶鄉親們從密道走,我和丁程鑫斷後!”
劉耀文點點頭,扛起王大娘就往廢窯深處跑——那裡有礦工們挖的秘密通道,首通礦區外的山林。沈知意和丁程鑫衝出廢窯,正好撞見趕來的日軍和狼狗。
“凍住它們!”沈知意大喊。丁程鑫的冰線瞬間射出,將狼狗的爪子凍在地上,狼狗狂吠著掙扎,卻怎麼也動彈不得。日軍舉槍射擊,沈知意發動時空異能,讓子彈在半空中停滯,趁著這幾秒空檔,拉著丁程鑫鑽進密道。
通道里漆黑狹窄,只能容一人爬行。沈知意爬在最後,聽著身後日軍的怒罵聲越來越遠,突然覺得肩膀一陣刺痛——剛才衝出廢窯時,被流彈擦到了。
“知意姐,你流血了!”丁程鑫回頭看到血痕,聲音發緊。
“沒事,小傷。”沈知意咬著牙往前爬,血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紅梅花。她想起張大爺沒能等到救援,想起王大娘唸叨孫女的樣子,突然覺得這點痛根本算不了什麼。
爬出密道時,天邊己經泛起魚肚白。山林裡,劉耀文正帶著鄉親們清點人數,看到沈知意出來,趕緊跑過來扶住她:“我就說讓我斷後,你非要自己來!”
沈知意笑了笑,剛想說話,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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