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門的硝煙尚未散盡，晨曦己將城牆染成金紅色。朱玉瑤坐在城樓的石階上，看著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清理戰場，斷箭、碎石與凝固的血跡混在一起，像一幅沉重的畫。馬嘉祺遞來一塊乾糧，粗糲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麥香——是賈玲連夜領著民婦們烙的，還帶著餘溫。
“皇后娘娘的回信到了。”馬嘉祺展開信紙，字跡因急促而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娘娘說，己命人從應天府調糧五千石，再增派兩千羽林衛支援，讓我們務必守住金川門，等她說服皇上親征。”
“皇上親征？”朱玉瑤愣住，“建文帝性子仁柔，怕是……”
“是馬皇后的意思。”馬嘉祺摺好信紙，指尖在“親征”二字上停頓，“娘娘說，只有皇上親赴前線，才能凝聚軍心，讓那些觀望的將領不敢懈怠。而且……”他壓低聲音，“她查到李景隆在濟南擁兵自重，怕是有了二心，必須用皇上來震懾。”
朱玉瑤心裡一沉。李景隆的叛變是歷史上靖難之役的關鍵轉折點，若真讓他倒向朱棣，後果不堪設想。她看向城下，沈騰正指揮民夫修補護城河的堤壩，賈玲則在給傷兵喂粥，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眼神明亮——這些百姓是守城的根基，絕不能讓他們再陷入戰火。
“得想辦法穩住李景隆。”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讓宋亞軒去濟南一趟，就說皇上要親征，命他即刻率軍回援，戴罪立功。再許他若能擊退燕軍，既往不咎。”
“他會信嗎？”馬嘉祺皺眉，“李景隆此人貪生怕死，怕是更願意投靠朱棣。”
“他不敢。”朱玉瑤望向濟南的方向，晨光正穿透雲層，“朱棣若勝，他不過是個降將；若敗，他就是叛國賊。只有跟著皇上，他才有活路。而且……”她從袖中摸出封信，“這是丁程鑫從李嵩牢裡搜出的，李景隆與燕王私通的證據，宋亞軒可以‘不經意’讓他看到。”
馬嘉祺接過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招夠狠。既給他生路，又用把柄轄制，他不得不從。”
兩人正說著，張真源揹著藥箱匆匆走來，白大褂上沾著血汙，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傷兵太多了，金瘡藥和止血散快用完了。還有幾個感染的，得用抗生素——可我們帶的那些，早就見底了。”
“抗生素？”陳植恰好走過來，聽到這話愣了愣，“那是什麼神藥？比金瘡藥還管用？”
朱玉瑤解釋：“是能治傷口發炎的藥，只是我們帶來的不多。”她看向張真源，“太醫院的藥材庫裡，有沒有能替代的草藥？”
“有是有，”張真源翻開藥書，指著其中一頁，“黃連、黃柏、蒲公英煮水清洗傷口，能暫時抑菌。但效果遠不如抗生素，而且……”他嘆了口氣，“這些藥材也快用完了。”
“我去想辦法。”陳植突然開口，“城西的清涼寺有位老僧，擅長炮製草藥，寺裡的藥圃種了不少黃連。我讓人去求購，應該能解燃眉之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玉瑤身上，“還有，昨晚那個震天雷，威力極大，能不能多做些？”
“嚴浩翔正在琢磨。”馬嘉祺指向城樓另一側，嚴浩翔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圖紙，身邊堆著些硫磺和硝石，“他說可以用陶罐代替鐵殼，雖然威力小些，但能快速量產。”
朱玉瑤看著嚴浩翔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剛穿來時，他總因為算錯火藥比例而炸黑臉，如今卻能冷靜地改良武器——這場戰爭，逼著他們每個人都在成長。
晌午時，清涼寺的老僧果然派人送來了草藥，足足裝了十大車。送藥的小和尚說，老僧聽聞金川門激戰，特意讓弟子們連夜採摘炮製，分文不取，只託他們帶句話：“願佛祖保佑，早日止戈。”
“百姓心裡都有桿秤。”朱玉瑤摸著草藥上的露水，眼眶有些發熱，“他們或許不懂朝堂爭鬥，卻知道誰在真心護著他們。”
馬嘉祺望著城外來來往往送糧送藥的百姓，突然道：“我明白馬皇后的意思了。她讓皇上親征，不僅是為了軍心，更是為了讓百姓看到，朝廷沒有放棄他們。”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是宋亞軒回來了。他翻身下馬，臉上沾著塵土，卻難掩興奮：“李景隆答應回援了！他看到那封信時臉都白了，還說願意當先鋒，戴罪立功。”
“他沒耍花樣？”朱玉瑤追問。
“耍了，”宋亞軒從懷裡掏出份名冊，“他想把濟南的兵權交給副將，自己只帶五千人回來。我沒答應，說‘皇上要的是你的全師，少一兵一卒，都算你抗旨’。”他學著馬嘉祺的語氣，板著臉的樣子惹得眾人發笑。
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些，朱玉瑤卻沒放鬆警惕：“李景隆的話不能全信。讓劉耀文帶一隊人去接應，名為護衛，實則監視。一旦發現他有異動，立刻拿下。”
劉耀文領命而去，鎧甲的碰撞聲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朱玉瑤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個總愛跟在馬嘉祺身後的少年，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
傍晚時分，丁程鑫從南京城趕來，帶來個驚人的訊息：“李賢妃被查出與燕王私通，馬皇后己經下令將她打入冷宮！還有，趙庸在牢裡咬出了二十多個同黨，都是朝中的主和派官員，現在錦衣衛正在全城搜捕。”
“好！”陳植猛地一拍大腿，“早該清理這些內奸了！不然我們在前面拼命，他們在後面捅刀子，再多兵力也不夠填！”
朱玉瑤卻有些擔憂：“一下子抓這麼多人，會不會引起朝堂動盪？”
“動盪也比被人從內部蛀空好。”丁程鑫拿出一份名單，“這些人裡，有管糧草的，有掌軍械的，還有幾個在禁軍裡當差——若不是馬皇后當機立斷，等朱棣打過來，他們怕是首接開門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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