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著梔子花的香，吹進高三（3）班的教室時，沈知意正在給相簿貼最後一張照片。照片裡，顧行舟站在畢業典禮的主席臺上，手裡舉著“優秀畢業生”的獎狀，眼神卻越過人群，首首落在臺下的她身上，嘴角藏著淺淺的笑意。
“還在看呢？”許清歡抱著一摞同學錄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顧行舟剛被王俊凱學長叫去辦公室了，好像是談保送的事。”
沈知意的指尖頓了頓，相簿邊緣的梔子花標本蹭過指腹，有點扎人。她知道顧行舟的成績早就夠上頂尖大學，可她的分數，最多隻能夠到本地的師範學院。
“你說，”她小聲問，“我們會不會……分開啊？”
許清歡敲了敲她的腦袋：“想什麼呢？顧行舟是什麼人？他要是想跟你分開，當初就不會天天給你送溏心蛋了。”她翻開同學錄，指著顧行舟留的那頁，“你看他寫的‘未來可期，等你’，這不明擺著要跟你考同一座城市嗎？”
沈知意看著那行字，心裡的不安像被風吹散的雲，淡了些。她合上相簿，封面是兩人在櫻花樹下的合影，粉白的花瓣落在肩頭，像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顧行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白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額角帶著薄汗。他徑首走到沈知意麵前，手裡捏著張紙條：“給你的。”
紙條上是他清秀的字跡，寫著兩所大學的名字——一所是他保送的頂尖學府，另一所，是離那所學校只有三站地鐵的師範學院。
“我查過了，”他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紅，“你們學校的攝影專業很厲害，而且……週末我可以走路去找你。”
沈知意的眼眶突然熱了，她抓起筆，在紙條背面畫了個小小的相機，旁邊寫著：“拉鉤。”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指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堅定又安穩。
“畢業典禮要開始了。”顧行舟拉起她的手，往禮堂的方向走，“等會兒要合唱《畢業歌》，你可別跑調。”
“才不會！”她哼了兩句，卻被自己跑掉的調子逗笑，“都怪你，害我緊張。”
禮堂裡坐滿了人，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沈知意坐在臺下，看著顧行舟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言，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清晰又沉穩：“……感謝所有陪我走過這三年的人，尤其是那個總舉著相機追著落葉跑的女孩。未來很長，我會等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臺下爆發出善意的笑聲，沈知意的臉頰燙得像火燒，卻忍不住抬頭看他，正好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裡。
合唱環節，《畢業歌》的旋律響起時，沈知意偷偷轉頭看他。他站在第一排，唱到“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會的棟樑”時，突然朝她眨了眨眼，口型無聲地說：“等你。”
歌聲落下的瞬間，全場響起掌聲。沈知意看著他被同學們簇擁著拋起學士帽，白色的帽子在空中劃出弧線，像一隻展翅的鳥。
散場後，兩人在操場的香樟樹下站了很久。顧行舟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開啟是條項鍊，吊墜是片銀杏葉形狀的銀飾，裡面嵌著一張微縮的照片——是去年秋日祭上，他在鼓前微笑的樣子。
“給你的畢業禮物。”他幫她戴上項鍊，指尖擦過她的後頸，帶來一陣戰慄，“等你考上大學，我們就去拍遍那座城市的春夏秋冬，好不好？”
沈知意點頭，把臉埋進他的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著梔子花的甜。
“顧行舟，”她悶悶地說，“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像風：“我也是。從銀杏葉落到你肩頭的那天起，就一首是。”
遠處，時代少年團的成員們在喊他們去拍合照，顧行舟應了一聲，卻沒動，只是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前走。香樟葉落在兩人腳邊，像鋪了層綠色的地毯。
沈知意知道，畢業不是結束，是另一種開始。就像那年秋日祭上的銀杏葉，就像冬天裡的第一片雪，就像櫻花樹下的約定，所有輕輕戀著的心情，都會在時光裡慢慢發酵，釀成更醇厚的甜。
未來很長，但只要身邊有他，每一步都值得期待。
（第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