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地時,沈知意站在胭脂鋪的後院,鼻尖先撞上潮溼的黴味。牆角堆著半缸發黑的胭脂膏,表層結著蛛網,底下隱約浮著些灰白髮絲,像沉在墨裡的枯枝。
“嘀——新副本載入完成:胭脂鋪·紅顏劫。宿主身份:‘紅顏閣’的雜役阿意,三年前因誤闖後院,撞見鋪主胭娘埋‘廢脂’,被灌下混了屍油的胭脂水,從此見脂就嘔吐,連帶著聞不得半點花香,只配在後院劈柴搗藥。主線任務:三日內,為胭娘調變‘醉春容’胭脂(需讓她當眾誇讚),維持‘見脂色變’人設,吻合度≥70%;隱藏目標:找出‘脂煞’的源頭——百年前鋪主為續美貌,殺百名處子煉‘換顏脂’,怨氣聚成脂煞,每逢月圓借胭脂附人身,吸食美者精血,而胭娘,正是被脂煞纏上的第七任宿主。”
系統的聲音裹著黏膩的脂香:“警告:脂煞喜食美貌,宿主若被其盯上,容貌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首至化作一攤膿水。”
“阿意!把那筐殘花倒去焚脂爐!”胭孃的聲音從月亮門傳來,她穿著件緋紅襦裙,領口繡著纏枝蓮,可走近了才見,那緋紅是從領口往下滲的,像血浸過的綢緞。她手裡捏著支銀簪,簪頭沾著點暗紅膏體,“別磨蹭,今晚月圓,脂煞要‘加餐’呢。”
沈知意低頭應著,抱起裝殘花的竹筐往焚脂爐走。爐口積著層黑灰,刮開來看,底下嵌著些細碎的珍珠,像從耳墜上掉的。原主的記憶裡,上週有位富家小姐來買胭脂,說要在賞花宴上豔壓群芳,結果第二日就瘋了,對著銅鏡哭喊“臉沒了”,家人撬開她緊鎖的妝奩,裡面只有半盒流膿的胭脂,混著脫落的碎牙。
剛把殘花扔進爐裡,手腕突然被爐壁燙了下。低頭看時,磚縫裡滲出些粉紅膏體,像有生命般順著紋路爬,接觸皮膚的地方起了層細密的水皰,破了就流出淡黃色的膿,混著點碎髮。
“啊!”沈知意手一抖,竹筐滾在地上,殘花撒了一地。其中朵枯萎的薔薇裡,竟裹著片指甲蓋,粉白的,還帶著半月形的小月牙。
“蠢東西!”胭娘走過來,用銀簪挑起那片指甲,扔進嘴裡嚼了嚼,嘴角滲出點血絲,“這是‘花引’,沒它引著,脂煞怎會乖乖附在胭脂裡?你擔待得起嗎?”
“對、對不起……”沈知意別過臉,胃裡一陣翻攪。水皰處突然鑽心地疼,像有細蟲在肉裡鑽。系統提示:“人設吻合度72%。”
胭娘盯著她的手腕看了半晌,突然把個黑陶碗推到她面前:“把這‘香膏’搗勻,練手。”
碗裡是半凝固的膏體,灰綠色,攪開了能看見些絮狀的東西,像撕碎的絹帕。湊近了聞,有股甜膩的腥氣,比屍臭更讓人作嘔。沈知意猛地後退:“我、我聞不得這個……”
“膽小鬼。”胭娘嗤笑一聲,用指尖挖了塊膏體,塗在眼角。原本有些鬆弛的皮膚瞬間繃緊,皺紋像被熨斗燙過般消失,可眼底卻浮起層青黑,像蒙了層屍斑。
傍晚,鋪裡來了位買胭脂的公子,身後跟著的書童是馬嘉祺扮的。他假裝擦拭櫃檯,指尖在賬本上點了三點——點在“月、圓、井”三個字上。沈知意心領神會,假裝去井邊打水,繞到後院那口枯井旁。
宋亞軒正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壁上長滿了青苔,縫隙裡嵌著些胭脂盒的碎片,雕花的銅釦上還纏著半根紅頭繩。“井裡沉著十二具骸骨,”他低聲說,“都是被脂煞吸乾精血的女子,胭娘每月十五會往井裡倒新鮮胭脂,說是‘喂煞’,其實是在鞏固與脂煞的契約。”
沈知意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想起那些擺在櫃檯裡的胭脂,螺鈿盒裝著的石榴紅,其實是用處子的血調的;瑪瑙盒裝著的藕荷色,摻了少女的淚;最名貴的玫瑰紫,底子竟是碾碎的指甲蓋。
接下來的兩天,鎮上的美人接連出事:有的晨起發現鬢角禿了塊,露出青灰色的頭皮;有的臉頰突然凹陷,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啃過;更有甚者,夜裡對著鏡子描眉,第二天就成了痴呆,只會反覆說“胭脂真甜”,嘴角還掛著點粉紅的膏體。
胭娘每日都在密室裡調脂,她用的“秘料”裝在人皮袋裡,掛在房樑上,風吹過就晃悠,像掛著半扇豬膘。調出來的胭脂會發光,塗在皮膚上會留下淡淡的牙印,不疼,就是總覺得癢,像有東西在皮下啃噬。她看沈知意的眼神越來越熱,總在她劈柴時,故意把調好的胭脂抹在斧柄上。
沈知意按人設,每日躲在柴房裡啃幹餅,見了胭娘就低頭,連餘光都不敢掃過她手裡的胭脂盒,符合“恐懼”的設定。系統提示:“人設吻合度68%。”
月圓前夜,胭娘把沈知意叫到密室。密室中央的石臺上,擺著個金漆妝盒,裡面的胭脂紅得發暗,像凝固的血,盒蓋上鑲著面小鏡,照出人影時,鏡中人的臉總是模糊的,像隔了層霧。“阿意,幫我把這盒‘換顏脂’送到城西的戲樓,”胭孃的聲音像被水泡過,黏糊糊的,“今晚有位花旦要登臺,她的臉,正好給脂煞當‘新皮囊’。”
沈知意剛要拒絕,就聞到一陣濃郁的香氣,眼前突然出現幻象——鏡中的自己成了絕色美人,正往臉上塗胭脂,塗著塗著,皮膚就開始脫落,露出底下蠕動的白蟲,胭娘站在身後笑,說這是“脫胎換骨”,妝盒突然張開,像張大嘴要把她吞進去。
妝盒猛地彈開,胭脂化作無數條紅線,像蛇般纏向沈知意的脖頸。她猛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架子,罐子裡的黑膏潑在地上,露出裡面混著的耳墜、珠釵,還有半截玉簪,都是女子的飾物。
“用這個!”阿槐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他扔進來一把銅剪,“脂煞怕利器,剪能斷執念!”
沈知意抓起銅剪,對著紅線揮去。紅線被剪斷的瞬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妝盒上的小鏡突然炸裂,碎片裡映出張腐爛的臉,眼窩處插著支銀簪,正是百年前那位鋪主的模樣。
“她困在脂裡百年了,”胭娘癱坐在地,臉上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肉,“我娘是第六任宿主,她死時把這鋪子傳給我,說只要每月喂足了美人精血,脂煞就會幫我留住美貌……可我現在才知道,我們都是它的‘儲備糧’啊……”
丁程鑫和劉耀文衝進來,將帶來的桃木釘釘向妝盒。桃木釘碰到胭脂,冒出陣陣黑煙,紅線像被火燒般蜷縮,妝盒裡傳來聲淒厲的哭嚎,像終於掙脫了束縛。
天亮時,所有胭脂被倒進枯井,填上石灰和土。胭娘用銀簪劃破手腕,將血滴在井裡,說要以血謝罪,隨後便坐在井邊,任皮膚一點點化作膿水,最終只剩堆沾著胭脂的衣裳。沈知意親手調變的“醉春容”擺在櫃檯上,用的是純粹的花汁和蜂蠟,被位老婦人買走,她說要給剛出嫁的孫女做賀禮,膏裡還浮著片完整的玫瑰花瓣。
離開前,沈知意最後看了眼紅顏閣。月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空蕩的櫃檯上,空氣中只有草木灰的味道,再沒有甜膩的腥氣。阿槐站在門口,遞給她個布包,裡面是半塊沒吃完的麥餅:“下次見,或許在不用躲著胭脂的地方。”
沈知意接過布包,指尖觸到粗糙的麻布。這味道簡單、乾淨,沒有一絲被慾望浸染的痕跡。她轉身走進白光,身後傳來晨露滴落的聲音,鎮上的姑娘們在溪邊浣紗,臉上的紅暈是朝陽映的,再沒有被胭脂掩蓋的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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