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下午的天氣好得不像話。
陽光從一片乾淨的藍天上首首地照下來,曬得操場跑道上殘留的露水蒸發成一層薄薄的暖意。看臺上己經坐了不少人,有人拿著遮陽帽擋光,有人把手掌搭在額前眯眼望著場內的比賽。廣播里正報著下一個專案的參賽名單,女聲被風吹得有點散,隔幾秒飄過來幾個字又斷掉。
沈知意到操場的時候羽毛球混雙的比賽還沒開始。她沿著跑道邊走到離場地近一些的位置,在陽光裡站定,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上。風不大,把跑道邊新冒出來的草葉吹得微微伏倒又彈起來。
徐念穿著白色短袖運動服在場地旁邊拉伸,旁邊站著一個高個子男生,深色運動褲配淺灰長袖,正低頭纏拍柄上的手膠。沈知意認出那是林嶼,籃球隊的主力,系統資料裡標註過的原書男二線角色。兩人正在小聲交流著什麼,徐念抬頭朝看臺方向掃了一眼,看見沈知意後朝她抬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
沈知意也抬手回了一下,然後繼續站在場地邊緣等著。
比賽開始後她看了兩局。徐念和林嶼的配合算不上特別默契,但各自的基本功都在,前場的放網和後場的扣殺互相接應著倒也流暢。比分咬得不算緊,打了兩局以二比零收掉了第一輪。徐念下場時走過她身邊遞了瓶水過來:「幫我拿一下,我去登記下一輪時間。」
沈知意接過那瓶水在手裡轉了轉,沒喝,站在場邊看著徐念走去登記處又走回來,額角的汗被風吹乾了,運動服的領口被陽光曬得發亮。她靠著場邊的圍網,把水壺蓋擰開喝了一口。陽光落在肩頭,曬得暖融融的。
第二輪的對手更強一些,徐念那一局打到了加時,最後差兩分落敗。輸球之後她也沒什麼失落的表情,收起拍子走到圍網邊靠著喘了口氣:「下午還有一場排位,打完就收工了。」
沈知意把水遞還給她:「那你歇會兒。」
羽毛球比賽告一段落後,看臺上的人群散了一部分,場地準備轉作短跑檢錄。沈知意沒有立刻走,沿著跑道邊慢慢走了半圈。陽光把她的影子縮短成一小截貼在地面上,隨著她的步伐在紅色的跑道上緩緩移動。
走到操場另一頭時她看見劉耀文坐在跑道邊的草地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翕動。他旁邊放著一隻運動包,拉鍊半開著,露出裡面一隻羽毛球拍握柄的邊緣。沈知意路過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被太陽曬得微微眯起來。
「贏了輸了?」他問。
「我來看的,沒上場。」
「哦。」他把書往下移了移遮住刺眼的日光,「下午還有專案嗎?」
「沒了。你呢?」
「沒有。坐這兒曬太陽。」他把書重新舉起來擋住了臉,繼續讀那本被翻開到一半的書頁了。
沈知意繼續沿著跑道往前走,走到彎道處時偏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老槐樹。枝條上的嫩葉己經展開了大半,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淡綠色的光澤,樹冠整體的顏色從冬天的灰褐轉成了有層次的嫩綠。她在跑道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棵樹的輪廓,風從操場另一頭吹過來帶著草葉被曬暖的氣味,拂過她的頭髮又把那氣味帶走了。
下午回宿舍的路上她經過那棵老槐樹時彎腰看了看樹根旁邊那片泥土。入冬後落下的葉子己經腐爛了大半,跟泥土混成了深褐色的表層,邊緣處有幾株細小的野草從縫裡冒出來,葉子細長,貼著地面生長。她蹲下來看了兩秒那些小野草,然後起身繼續走。
回到宿舍窗臺前坐下的時候,刺槐的葉片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深淺交錯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她伸手把那本關於舊校區植被的書拿下來翻了翻,找到那頁刺槐舊照片,把窗臺上的刺槐幼苗跟照片裡的樹影對比了一下——同一種葉片形狀,同一種分叉的角度,只是尺寸差了許多倍。
她看了片刻合上書放回原處,然後翻開那本深藍色筆記本,在當天的記錄里加了一行:「春天確實來了。」
合上本子的時候窗外的日頭己經開始偏西了,把操場邊的老槐樹影子拉得越來越長,樹冠的輪廓在草坪上鋪開一片寬闊的深色。風停了片刻,校園裡安靜了一小會兒,然後遠處又傳來廣播裡零星的報幕聲和看臺上隱約的說笑,混在黃昏的光線裡漫散開來。
沈知意靠著窗框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操場和那棵樹,然後低頭把筆記本放回窗臺內側的位置。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封面上,把那片深藍色照得溫潤而均勻。
(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