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排練樓回來之後的兩天,沈知意一首在觀察一件事。
——她發現冰箱貼上的劃痕在變多。
第一天晚上,多了一道短橫,位置在樹的根部左側,像一截被截斷的枝條。第二天中午,又多了一道,走向彎曲,像是隨手畫的一個弧。這些線條都很淺,像用針尖在瓷面上輕輕劃過,不留神看根本發現不了。沈知意每天睡前和醒來都會把它翻到背面看一眼,不是為了確認有沒有增加,而是想看清楚每一條劃痕是何時、以什麼順序出現的。
第三天早晨,她在窗邊看冰箱貼的時候,林昭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湊了一眼:“你天天看那個冰箱貼,有什麼特別的嗎?”
“好看。”
林昭湊近了仔細看了看:“這棵樹是畫的啊?挺細的。”她伸手碰了一下冰箱貼的邊緣,瓷面在她指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兩片硬物輕輕敲了一下的聲音。林昭縮回手:“有點涼。你老拿著不涼嗎?”
沈知意把冰箱貼放回口袋裡:“習慣了就不覺得了。”
林昭沒有追問。她喝了一口熱水,轉身去拿書包:“我今天下午小劇場有排練,你要不要來?”
“幾點?”
“三點。這次不演樹了,演一個賣花的。”
“那我去。”
三點的小劇場,林昭換了一身碎花圍裙,手裡捧著一隻舊竹籃,籃子裡放了七八朵紙折的花——一看就是手工作品,摺痕粗糙,顏色倒是搭配得還算順眼。這一次臺下坐的人比上次多。黃子韜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旁邊是徐藝洋。劉耀文帶了筆記本坐在第二排,張真源和秦霄賢坐在一起。沈知意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旁邊有人把腳踩在椅背上——靠背有點晃,但那人踩得很輕。
沈知意側頭看了一眼。是孫悟空。他穿著灰色運動外套,腳上的鞋看上去跑了不少路,像是剛從哪裡趕過來的。他沒有轉過來看她,只是維持著那個踩椅背的姿勢,微微偏了一下頭:“俺老孫前段時間在別處。今天剛過來看看。”他的聲音不高,在安靜的劇場裡只夠沈知意一個人聽見,“你不用管俺。俺就是來確認一件事——這地界還穩不穩。”
沈知意看著他的側臉。他說話時眼睛看著臺上,下頜線繃著一點,像在聽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訊號:“具體是什麼事?”
“現在還不用知道。”孫悟空說,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己經確認過的事,“等該知道的時候,俺會告訴你的。先演你的戲——臺上那個,演得還行。”
臺上的林昭正在唸一段賣花的獨白,音量比演樹時放開了不少,臺詞之間的停頓也流暢了些。她說到“這束花是今天早上剛從院子裡剪的,還帶著露水”時,圍裙口袋裡的紙花有一朵歪了,她順手扶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是設計好的。
演完下臺的時候,黃子韜從第一排站起來,隔著過道喊了一聲:“你那個扶花的動作還挺自然,像真花一樣。”
林昭從臺階上跳下來:“本來就是真花啊!”她把竹籃翻過來給他看——那朵被她扶正的紙花底部沾著一小片被壓扁的、乾枯的桂花葉子,看起來確實像剛從哪兒剪下來帶了一截枝葉。
沈知意靠在最後一排的牆上,看著他們在第一排過道里圍成一堆,劉耀文正給林昭提了一條關於臺詞節奏的建議。張真源和秦霄賢己經從座位上站起來,從她身後的側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聲就散了。沈知意轉頭看向剛才孫悟空坐的位置——椅背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鞋印,人己經不見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冰箱貼翻到背面。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把瓷面照得發白。她眯著眼看了一會兒——今天沒有新的劃痕。她合上掌心,把冰箱貼握在手心,首到那一小片瓷面被手心捂得溫熱,才鬆開手放回口袋。
窗外的陽光從高窗斜照進來,在劇場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音箱裡沒有放音樂,窗簾輕輕拂動,邊緣掃過幾把椅子的靠背。遠處不知誰在練聲,高低起伏的“啊——”從排練樓的另一個方向飄過來,穿過走廊和牆,抵達這間小劇場的時候己經變得很輕了,像一張薄紙被風託著,從空中緩緩落到了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