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晨，沈知意把那張藍色圓珠筆紙條從口袋內側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來者帶一件舊物。”她把紙條摺好，放進抽屜裡，然後環顧了一圈這間不足十平的宿舍——床鋪、書桌、衣櫃、窗臺上的保溫杯和一盒未拆封的茶葉。舊物。她在這裡待了不到一個月，這個身份的所有物品都是原來那個人留下的。她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翻了翻：幾本舊筆記本、一支筆帽開裂的中性筆、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膠帶。在最底層，一本封皮泛黃的速寫本壓在一疊試卷底下，紙張邊緣己經卷起，封面有一道摺痕。她翻開第一頁——是一棵樹的速寫。鉛筆線條幹淨利落，樹冠的輪廓被畫了不止一遍，看得出當時在反覆修改一個弧線。她合上速寫本，把它夾在臂彎裡。
下午兩點，排練樓103的門己經開了。沈知意推門進去時看見有七八個人己經坐在觀眾席不同的位置上。張真源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膝蓋上放著一隻舊鐵盒。黃子韜坐第二排靠過道，面前桌面上立著一本翻到卷邊的樂譜。秦霄賢坐在第三排靠牆的位置，手裡轉著一枚舊鑰匙。馬嘉祺在最後一排左側，旁邊座位上放著一隻琴譜袋。易烊千璽在舞臺側面，腳邊放著一隻破了的沙包，裡面的東西漏了一點在木地板上。林昭站在觀眾席與舞臺之間的過道里，手裡攥著一張舊照片，正低頭看照片角上捲起來的摺痕。
舞臺中央放著一張木桌。桌面上什麼都沒有，但桌面有一圈被水杯長期放置留下的印記，邊緣己經深深滲進木紋裡。有人在這張桌上長時間放過一隻杯子，留下了不可逆的痕跡。沈知意在第西排右側坐下，把速寫本放在膝蓋上翻開。她坐在座位上，低頭翻著速寫本，目光從紙張的摺痕移到樹冠的線條上，再移到窗臺和屋簷的輪廓上。畫者沒有簽名，也沒有日期，像一個等待被確認的憑證。
臺下陸續安靜下來。沒有人在臺上主持，也沒有人宣佈開始。又過了大約兩分鐘，秦霄賢收了鑰匙，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舞臺中央，把鑰匙放在桌面那圈水漬外側。他放完之後沒有說話，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然後是張真源。他把那隻舊鐵盒放在桌面上，盒蓋打開了一條縫，裡面透出微微的、無法判斷來源的暗淡反光。他放完後也回到座位上。
接下來是易烊千璽。他把那隻破沙包放在鑰匙旁邊，細沙從破口漏出一小撮，落在桌面上。
接著是黃子韜。他把翻到卷邊的樂譜攤開放在鐵盒旁邊，譜面上有幾處被反覆圈過的標記，像在打磨一段反覆遇到的段落。
然後是馬嘉祺。他把琴譜袋放在桌腿邊，沒有上桌。他放完之後站在舞臺邊緣片刻，然後走回座位上。
林昭最後走上去。她把那張舊照片放在桌面中央，照片角上的摺痕壓平了又微微翹起。她放完之後在舞臺邊緣站了兩三秒，然後走下臺。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臺前。她把速寫本翻開到那棵樹的頁面，平放在照片旁邊。紙張邊緣在燈光下微微泛黃。她看了那棵樹的線條兩秒，然後合上速寫本，走回座位坐下。
桌子上，鑰匙、鐵盒、沙包、樂譜、琴譜袋、照片、速寫本，在下午的光線裡各自投下細小的影子。
風從高窗的縫隙裡滲進來，紙張的邊緣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呼吸推了推。臺下沒人說話，也沒有人起身去碰桌上的東西。那些舊物安靜地留在原地，像一些等待被重新閱讀的句子，在安靜中慢慢地翻頁。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她沒有看桌上的速寫本，只是把它留在那裡。窗外遠處的鐘樓響了兩次，聲音穿過排練樓半開的窗戶，帶著一段低沉的餘韻落在木地板上。桌面上那些舊物的影子在光裡被緩緩拉長。沈知意感到口袋裡的冰箱貼微微熱了一下，像有什麼正在翻動一頁看不見的紙。她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了那片瓷面——邊緣光滑，溫而微涼——然後收回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