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在桌上放了大約西十分鐘,然後開始被人陸續領回去。
第一個拿走自己東西的是林昭。她走回舞臺邊緣,拿起那張舊照片看了許久,然後翻過背面,邊緣有一行墨水褪色的小字。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放下照片,走了下來。她經過沈知意身邊時,低頭輕聲說了一句:“是我媽寫的。她說等我畢業那天再翻開看。”
沈知意沒有追問那句話的內容。林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照片的正面朝上放在膝蓋上,然後抬頭看著舞臺的方向,目光落在虛空中一點。
第二個取回東西的是張真源。他走到桌邊,把那隻舊鐵盒的盒蓋完全開啟,朝裡面看了一眼。他大約看了三秒,然後輕輕合上蓋子,端著鐵盒回到座位。他把鐵盒放在座位旁邊的地面上,沒有放到膝蓋上。
第三個是黃子韜。他走到桌邊把樂譜拿起來翻了翻,翻到有標記的那一頁,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翻了幾頁,最後合上樂譜,拿著它回到座位上。他坐定之後把樂譜放在椅子旁邊的空位上,側過頭看了一眼,像在確認它還在那裡。
接下來陸續有人走到臺前拿走自己的東西——琴譜袋被馬嘉祺拎走時,袋口開了一角,露出來一沓用鉛筆標了頁碼的樂譜;破沙包被易烊千璽夾在臂彎裡,細沙灑了一路,他走到一半停下來,彎腰把地上那撮細沙攏回掌心,握了握,鬆開手讓沙從指縫漏回地面。秦霄賢把那枚舊鑰匙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翻到鑰匙柄另一面端詳了片刻,放進口袋。最後走上去的是沈知意。她走到桌邊拿起速寫本,合上之前多看了一眼那幅畫——樹冠的弧線下方靠近樹幹的位置,有一道極淡的鉛筆線,像是畫完之後用筆尾輕輕勾了一下,沒有塗改的痕跡,更像一個確認。
她在桌邊站了片刻,看見木桌面那圈水漬的底部靠近桌沿的位置,隱約有一道指甲刻出的痕跡——很淺,像是什麼人用手指甲在桌沿下面反覆蹭過留下的。她合上速寫本,轉身走下臺時,走過那張桌子邊緣,腳步沒有停頓。
下午的光線從高窗斜落下來,照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桌面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圈水漬還在,邊緣的顏色比周圍木頭深一些,像一圈被時間鎖住的環形印記。遠處有鐘樓響了一聲,聲音從窗戶縫隙擠進來,壓成一條細細的音線,在桌面上盤了一圈,然後像水漬一樣緩慢地散開,滲進空氣裡。排練樓的其他房間有零星的說話聲,隔著牆和走廊傳過來時己經分不清內容,只是偶爾能捕捉到幾個短促的音節,像水面上的氣泡一樣浮起來又破了。
沈知意走出排練樓大門時,陽光在淺積水的地面上碎成細小的光點,一踩一個亮,一踩一個散開。遠處靠近校門的地方,有人戴著一頂舊棉帽,在長凳上攤開一張紙在看。她走過去的時候,那人正在翻頁,陽光被風從紙上掀起來一個角,邊緣被曬得發白。但她沒有停,繼續朝宿舍樓走去,手裡夾著那本速寫本。風從身後的方向吹過來,校道兩旁的樹葉沙沙響了一陣又停下,像翻了一頁,又把內容輕輕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