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銀色鑰匙在沈知意口袋裡和冰箱貼並排放了兩天。起初它們會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小的金屬與瓷面的碰撞聲，她走動的時候偶爾能感覺到它們互相擦過。後來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它們不再碰撞了。像是各自找到了一個不會互相干擾的位置，在口袋裡各佔一角。
週五傍晚，沈知意又去了那間不用鎖的房間。這次她沒有走鐵門，而是穿過排練樓西樓走廊盡頭那扇換過新鎖的門——鑰匙還放在書桌上，和之前的位置一樣，像從來沒有被動過。她穿過那條窄廊，推開木門時，房間裡依然亮著那盞燈。深綠色沙發上的凹陷還在原地，像有人離開後坐墊還沒來得及彈回原形。茶几上那本書還在，但翻到了另一頁，像是有人在這段時間裡來過，翻了幾頁又走了。
她走近茶几時，發現那本書的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信封，淺米色，表面沒有任何標記。她拿起來開啟，裡面是一張疊好的信紙，展開後只有一行字：“把那把鑰匙放在沙發墊下面。”
她照做了。蹲下來把銀色鑰匙從口袋裡取出，放進沙發坐墊與扶手之間的縫隙裡，推到底，首到金屬表面被布面完全覆蓋。然後首起身在沙發上坐下，坐墊在她身下微微下陷。門外走廊那頭傳來一個人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像在走一段每天都重複的路線。那腳步聲經過房間門口時沒有停，在走廊盡頭轉了一個彎，然後走遠消失了。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有人走進房間。灰色圍巾，灰綠色圍巾的一端搭在胸前。他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水，杯沿有一圈細小的水珠，像是剛從水龍頭接的。他走到茶几邊把水杯放在那本書旁邊，然後看了一眼沙發墊邊緣——他沒有伸手去掀，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
他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兩人之間隔著一本書的距離。他靠著沙發靠背，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的一幅掛畫上，那幅畫很小，約莫A4紙大小，畫的是一個站在窗邊的人的背影——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出她在朝窗外看，窗外的光從正前方照進來。他看著那幅畫，像是看過很多次了。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走鐵門的時候，是誰告訴你的？”他問。
“是有人先留了紙條告訴我排練樓103後面有人會帶路，然後我在公告欄看到提示，順著路線走過來的。”
“你還記得那些紙條的順序嗎？”
她想了想：“第一張是排練樓103舊物那周之後貼的。第二張在西樓走廊換過鎖的門縫裡。第三張經過鐵門後出現在空地旁邊的牆上。後來才是那本舊書。”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像在核對一條己經走過多次的路線：“順序是對的。紙條的設定者希望你把它們按順序串起來。每一條新資訊都只有在你完成上一條之後才會出現。如果你跳過了某一步，下一步就不會出現。”
“如果我把某一步走重複了，會怎麼樣？”
“路線會模糊。線索的痕跡會重疊，變得難以辨認。但只要你沿著正確的順序走完，終點會在你面前逐漸浮現。”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伸手拿過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了杯子，杯沿的水珠在燈下泛著一小圈溼潤的反光。他放下杯子時，那道反光在杯沿上慢慢擴散，像一枚細小的露珠在玻璃表面緩緩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