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第二天放學後去了後山。從神社正殿往北數，第七棵杉樹的樹冠比周圍的高出一截，樹根朝東的方向有一塊被落葉覆蓋的淺坑。她蹲下來撥開落葉，落葉下是一塊鬆動的磚，磚下面壓著一隻密封的玻璃瓶。她擰開瓶蓋，裡面不是紙條，而是一卷薄紙。展開紙上沒有字，只有三條短橫線。
沈知意握著那捲薄紙，玻璃瓶裡的空氣帶著一點輕微的植物潮氣，像在地下被壓了一段時間。她把薄紙重新卷好放回瓶子裡，擰緊蓋子，把它放回磚下。她沒有合攏落葉，只把磚塊壓回原位。
回到神社時，社務所裡多了幾個人。奈奈生正坐在矮桌邊翻一本教材，旁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年輕男人——沈知意認出他是趙家助理之一。他看見沈知意走進來，禮貌地放下茶杯，站起來微點了點頭：“趙先生讓我來確認一下神社資產移交進度。”他在說“確認”時語氣保持平穩，目光卻掃過了屋角的櫃子。沈知意在門口停了半步：“資產移交在走流程，目前還在評估階段。你有具體問題可以發郵件，我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回覆。”
助理微微頓了一下，像在權衡追問的適當性。然後他把茶杯放回桌面，輕輕點了一下頭：“好，我會轉達趙先生。”他站起身，經過巴衛身邊時略側了一下身，像在評估一件未知物品與自己的距離。巴衛手裡的刀沒有停，繼續切著什麼東西。助理走出了社務所。
奈奈生等腳步聲遠了，才低聲開口：“他是誰？好像跟你挺熟的。”沈知意在她對面坐下來：“我爸那邊的人。來確認進度。”她攤開手掌——掌心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從戶外帶回來的餘溫。
張真源和賀峻霖的報到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兩人揹著書包走進神社院子時，沈知意正在簷廊下翻一本舊賬本。張真源先開口：“你是沈知意嗎？我在學校公告欄上看到一張紙條，上面寫“新轉學生可到御影神社領取教材”，位址列寫著這裡。”他看了一眼西周，又補充了一句：“我們也是轉學生。”賀峻霖站在他旁邊，正在用手機拍院內一棵銀杏樹的照片，拍完之後他低頭翻了翻相簿，抬起頭來補了一句：“你也是高一嗎？”
沈知意合上賬本站起來：“進來坐吧。”她推開社務所側門，“教材在靠牆的架子上，按年級分的。你們自己拿。”她看著張真源在架前翻找，賀峻霖站在門邊翻看手機相簿。秋末的日光從門框斜斜地落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兩道平行的暗色，像一對剛被翻開的書頁。
當晚，沈知意坐在書桌前，把那張薄紙重新展開來看了一遍。三條短橫線。她翻到薄紙的邊緣，邊緣有一道極淺的摺痕，像是之前被夾在什麼東西里留下的。她比了比摺痕的寬度——和那本舊書的書脊寬度大致一致。窗外有風穿過樹枝，把電線在風裡晃出細小的絃音。她把薄紙收進抽屜深處，關燈躺下來。走廊盡頭傳來奈奈生和巴衛低低的說話聲，隔著木門聽不清楚內容，但聲調平穩，像傍晚時分的低語在水面上一圈圈洇開，被氣溫壓下來，貼著牆根緩緩流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