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晨,神社院子裡比平時熱鬧。
沈知意推開社務所側門時,看見矮桌邊圍坐著兩個人。一個淺金色頭髮的年輕男人正盤腿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隻陶杯。另一個坐在他對面,正拿手機拍他喝那杯酒的樣子。系統標註:瑞希(白蛇神使,釀酒),宋亞軒(神酒試飲員)。瑞希把陶杯輕輕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聲極輕的響:“這款是今年秋季新釀的糯米酒。口感偏淡,但後調有一點白花的香氣。”
宋亞軒放下手機,也端起自己面前那隻杯嚐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表情平靜:“確實偏淡。甜度適中,後調的白花味不太明顯,但如果再密封儲存一個月,可能會更濃。”瑞希微微偏了一下頭,露出意外又認同的表情:“你以前喝過類似的?”
“沒有。但今天喝的這款,酒體顏色偏淺,應該不是第一次開壇。”
瑞希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他又倒了一杯遞給宋亞軒:“你再試試這款。”
沈知意靠在門框邊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進去。她轉身穿過院子時經過廚房後窗,看見巴衛正在灶臺前把煮好的湯盛進碗裡。他旁邊站著一個人——丁程鑫,正彎腰從櫃子裡取出一疊乾淨碗碟,擺好後又順手擦了擦灶臺上濺出的水漬。巴衛把湯碗遞給他時加了一句:“放西側那張矮桌就行,不用擺到正中間。”丁程鑫應了一聲,端著碗碟繞到另一側去了。他走過窗下時略彎了彎腰,像路過屋簷下時本能的避讓。沈知意推開了西側室的門,看見矮桌上己經擺好了湯碗和筷架。
下午的時候,有人在神社門口放了一隻紙箱。沈知意走過去時,紙箱邊沿貼著一張便籤紙:“神社運營物資——第一批。”沒有署名,字跡端正,用的是黑色中性筆。她開啟紙箱看了一眼,裡面整齊地碼著幾疊筆記本、一盒中性筆、一卷透明膠帶。箱底還放著一隻小布袋,布袋口繫著抽繩,開啟之後裡面是一把舊鑰匙——和社務所那把備用鑰匙的樣式相似,但齒痕略有不同。她把布袋口繫好,放回箱底。
傍晚她坐在簷廊下翻那本舊賬本,翻到中間某一頁時,紙頁間夾著一片被壓平的枯葉。她把枯葉放在掌心。這一頁上記錄的是七年前的修繕支出,字跡潦草但格式規範。她在頁邊看到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北側後山的結界加固費用——待結。”筆跡和舊賬本上的其他記錄不同,像是不同的人在間隔的時間裡陸續補充的。沈知意合上賬本,把枯葉夾回原頁。她站起來走到鳥居下,往北側後山方向看了一眼,天色正在暗下來,樹影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深色的輪廓,看不清具體細節。風穿過鳥居時帶起一陣低而均勻的嗡鳴,像一根被拉長的弦在慢慢降低音高,最後沉入傍晚的空氣裡。她轉身走回社務所,經過西側室時透過門縫看見瑞希正在寫酒標,字跡工整,沾了墨水的毛筆擱在硯臺邊緣。他旁邊坐著宋亞軒,正在低頭翻一本筆記本,墨水瓶的蓋子擱在桌角,像用過之後還沒擰上。
簷廊下的燈還沒開,暮色把院子一點點往回收。沈知意走回社務所時,鞋底在木臺階上磕出很輕的兩聲,西側室的門縫裡漏出一小塊暖黃的光。
她沒推門,只停在陰影裡往裡看了一眼。
瑞希的毛筆在宣紙上落得很穩,酒標是豎排的,墨跡還沒幹透,“白花淺釀”西個字寫得清瘦,末尾那一捺拖得很長,像蛇尾輕輕一擺。宋亞軒翻筆記本的動作也慢,指尖壓著紙邊,一行一行往下移,偶爾停下來在頁尾記兩個字——不是評價酒,倒像是隨手記溫度、天氣、風向那種細碎的東西。
墨水瓶蓋子斜斜擱著,瓶口透出一點松煙味。
沈知意正要轉身去開簷廊的燈,宋亞軒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像是怕驚動墨跡:
“這把鑰匙……你今天下午撿到的?”
瑞希筆尖沒停,只輕輕“嗯”了一聲。
沈知意腳步一頓。
她走回去,在門框上敲了兩下。瑞希抬眼,把毛筆擱回硯臺邊,宋亞軒合上筆記本,神色如常,只是沒把那頁壓住的手拿開。
“聊到鑰匙了?”沈知意走進去,在桌邊站定,“那箱子裡還有一張便籤,說‘第一批運營物資’。聽這口氣,還有第二批。”
宋亞軒抬眼看她,語氣很平:“你們這兒……缺物資很久了?”
“缺也不是一天兩天。”沈知意沒避諱,目光落在那隻沒蓋上的墨水瓶上,“社務所屋頂漏雨,賬本上七年前的修繕費還標著‘待結’,你覺得呢。”
空氣靜了兩秒。
瑞希忽然把寫好的酒標拎起來,對著燈影吹了吹:“鑰匙齒痕不對,但形制是神社舊款。至少十年前本地鐵匠鋪打的樣式,後來那家鋪子關了。”他把酒標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能拿到這個,說明放箱子的人,知道這神社以前長什麼樣。”
“也可能只是以前來上過香,撿過一片瓦當。”宋亞軒說,但語氣沒那麼篤定。
沈知意沒接話,只從口袋裡摸出那把舊鑰匙,放在桌上,金屬碰木頭的聲音很鈍。
“後山結界那頁賬,是鉛筆寫的。字很新。”
瑞希的視線落在鑰匙上,又抬眼看向她:“你想現在去看?”
“天快黑了,結界要是真鬆了,晚上過去才是正好的時候。”沈知意說得很淡,像在說去後院收個衣服,“而且——”
她頓了一下,看向宋亞軒:“酒要放一個月才出白花香。那送酒的和送鑰匙的,未必是一個人。結界要是出問題,試飲員也未必還能安穩坐這兒寫品酒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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