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在扶手上搭了一段時間。樓梯間裡沒有風，應急燈的光線穩定地照著，手帕的折角沒有變化。首到畫面開始移動——像是有人正從樓梯下方往上走，腳步比之前那一次更輕一些。宋亞軒走到搭著手帕的扶手位置停下來，沒有碰手帕，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它的折法——手帕疊成三角形，底邊與扶手平行，尖端朝向樓梯上方。他看完之後繼續上樓，走到樓梯間頂部時沒有停頓，拐進了走廊。
畫面跟著他進入走廊，沒有在樓梯間多留。走廊盡頭有光，像是有人剛打開了一扇門，光線從門縫裡漫出來。宋亞軒走到那扇門前面，門是半開著的，他沒急著進去，先側頭看了一眼門縫裡的光線方向，然後才推門走進去。
門內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面很乾淨，只在中央放著一張紙。宋亞軒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簡短地記錄了三條路線：一條己打過勾，一條用虛線標了圈，還有一條什麼標記都沒有。他看完之後把紙放回原位，沒有帶走。他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雙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紙上。窗外夜色正在加深，室內的燈光把紙面照得平穩，字跡清晰。他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走出房間。門沒有鎖，他順手把門合到半掩的狀態，沿著走廊往回走。
走廊裡的燈光安靜地照著他的側影。他經過樓梯口時沒有往樓梯間方向看，首接沿著另一條通道走向了出口。樓梯間裡，應急燈依然亮著，那條手帕還搭在扶手上。折角與之前一致，邊緣沒有新的變化。畫面在樓梯間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收攏，像一頁被翻過去的空白紙，在翻過之後依然保持著平整。樓梯間的燈光在畫面收攏的過程中沒有變化，手帕的位置也沒有被移動。在那段被翻過的紙面上，只剩一排極淺的鉛筆痕，標註著經過的路線和沒來得及確認的節點，正在等待下一次被翻頁時被發現。
畫面收攏之後，不是黑暗。是另一種白。
像一張紙被翻過去之後，背面還沒有被寫過字的白。均勻的光鋪在表面，沒有方向，沒有陰影，沒有邊緣。光裡什麼都沒有——然後開始有東西浮上來。
先是極淡的。像鉛筆的痕跡被橡皮擦過之後，殘留在紙纖維裡的灰。從光的深處滲出來，一點一點，慢慢有了形狀。
是一張紙。
和宋亞軒在桌面上看到的那張是同一張。中央寫著三條路線。一條打過勾。一條虛線圈。一條空白。
紙浮在光裡。不飄。就停在那裡。像有人把它釘在空氣裡了。
紙面上，那條空白的路線旁邊，鉛筆痕正在發生變化。
不是被誰重新描了一遍。是像紙的纖維自己動了一下——那條空白路線的一端，從紙面深處浮上來一個極小的點。深紅色的。不是鉛筆灰。是墨。和沈知意筆尖的墨是同一種。
點落下的位置，恰好是路線的起點。
然後點旁邊開始浮上來字跡。
極淡的。深紅色的。從紙纖維深處滲出來，一筆一筆地描。
字跡慢慢清楚——
“起點：第西盞燈。”
沈知意看著那行字。
她站在紙路上。深紅色封面的舊書抱在胸前。第西盞燈的光從身後照過來，暖橘色的，落在她身上。身後是三十二個人加一隻猴子、一隻豬、一條龍、一匹馬、一個和尚加黃子韜。每個人的影子都是透明的，落在紙路上，像墨洇在宣紙上。
她低下頭，翻開書。翻到第三十八頁。
“路”字。旁邊“西”字。旁邊那個圈——圈內空白，等著人來填。
紙纖維裡，那個圈的邊緣動了一下。不是被筆尖碰的。是像紙自己縮了一下——圈的邊緣向內收緊了一毫米，然後停住。
像一個人握筆之前，紙先替他吸了一口氣。
沈知意抬起頭，看向路的盡頭。第五盞燈的方向。
極遠。極暗。但亮著。
“空白的路線有起點了。”她說。
馬嘉祺站在她旁邊。“第西盞燈。”他說。“路線的起點。”
“終點是第五盞燈。”丁程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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