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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黃藥師星夜兼程趕到乞顏部的時候,郭靖正好在月下練刀。
看著遠方如同新月的刀光,黃藥師一時間不由看得入了神,直到黃蓉拔了他一根鬍子後才吃痛感慨道:「區區江南七怪怎麼能教出這樣的徒弟……別拔了。」
「他就是用這樣的刀法斬掉梅師姐的一隻手的。」黃蓉在旁邊提醒道,「爹爹,你可千萬要小心些。」
「這樣的刀法能傷到超風,未必能拿我怎麼樣——蓉兒,運起心法。」黃藥師冷笑一聲,便取出了洞簫,吹起了碧海潮生曲。
霎時間,月光下的草原便隨著陣陣簫聲泛起了漣漪,向著天邊湧去。那千萬株草葉同時在夜色下俯仰搖曳,便真的成了浪花一樣。
——草原活了。
簫聲拔高,草浪便隨之沸騰;簫聲轉低,草原便為之沉靜。在一波又一波的簫聲之中,草就是浪,風就是潮,黃藥師就用這一曲碧海潮生曲真的將草原變成了一片海洋!
然而在碧海之中,唯有一輪新月依舊明亮,只是靜靜地用它皎潔的月光照耀著海面。
黃藥師吹得嘴皮子都要乾了,仍然看不到刀光有所動搖,知道郭靖的內功精湛,便放下洞簫,從袖中取出一枝桃花,抬步上前。
「你就是江南七怪的徒弟郭靖?」黃藥師斜睨著他,將桃花丟在地上,淡淡地說道,「這枝桃花是我在離島前摘的,至今尚未枯萎,正好讓你見識下江南風物。」
郭靖反手持刀抱拳道:「桃花島主千里攜花而至,猶帶海色,晚輩無以為敬,只好取天上月,作杯中物,敬島主一杯。」說著,他以左手拇指與食指環扣,擺出醉拳的持杯手,虛舉向半空的明月。
看著相互裝了個好福的對方,雙方的眼中不約而同地燃起了濃濃戰意。
但黃藥師畢竟還有正事,不好在裝福這種事上耽擱太多,在片刻後,他還是率先淡然開口問道:「超風現在何處?」
「就在附近。」說著,郭靖就吹了幾聲口哨,自有等候在附近的僕役去通知江南七怪。沒過多久,江南七怪就帶著梅超風趕來此處。
看到多年不見的師父,梅超風當即撲倒在地,痛哭流涕。黃藥師則盯著她光禿禿的右腕,閉上眼睛問道:「我聽蓉兒說了,超風的右手,是你用刀砍下來的?」
「是。」
「玄風則是死在你師父手裡。」
「不是。」郭靖說道,「陳玄風也是我殺的。」
黃藥師驀得睜開眼,兩眼之中精光四射,逼得人無法直視:「胡說!我打聽過了,玄風死於八年前,那個時候你才幾歲?就算要替你師父扛事情,你也犯不著撒這個謊!」
柯鎮惡毫不客氣地搶白道:「江南七怪何時需要徒弟來扛事了?但你那徒弟本事頗大,我們兄妹七個的確不是對手,當時和他們對敵想的無非也就是一死罷了!當時就是五弟拼死抱住了你那個好徒弟,然後靖兒一刀捅進他的罩門,繼而將他腰斬的!你要是不服氣,帳算我們頭上也是一樣,反正我們兄妹接著就是了!」
這個說法倒是讓黃藥師多少能夠接受一點,但心中怒火卻也一發不可收拾起來,這時他卻聽見郭靖說道:「剛才一直是島主發問,現在也該輪到晚輩來提問了吧?」
「你想問些什麼?」
郭靖說道:「我聽說桃花島主數算天下獨步,有一道數算題想考考你:你的徒弟陳玄風和梅超風修煉《九陰真經》上的武功,需要取人的頭骨和心臟練功。已知他們平均半個月需要殺一人,我八年前的四月十五日將陳玄風斬殺。假如當時他沒死,截止到今日,請問他一共會多殺多少人?」
黃藥師眼中的殺意陡然間褪了個一乾二淨,只是低著頭沉默了許久。許久之後,他才慢慢抬眼,木然地看向了郭靖。
「兩百零八人。」
在說出答案後,他負在身後的手輕輕垂了下來,整個人都好似矮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