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炕瞬間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被吵醒的陸長海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扯過被子矇頭，轉眼又睡死過去。
陸長征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寒意順著腳心一路往上鑽，卻半點壓不住身體裡那股竄得厲害的火。
他套上鞋，藉著月光往炕裡瞥了一眼。
被窩裡只鼓起小小的一團，露在外頭的一撮頭髮軟乎乎的，卻像根火捻子，輕輕一碰，就能點著整片荒柴。
他不敢再看，轉身快步扎進外屋，抄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下半瓢涼水。
冰水冷得他渾身一哆嗦，可那股火，反倒燒得更兇了。
沒法子，他摸出煙點上，一把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門一關上，他粗重的呼吸、滾動不停的喉結，才敢徹底露出來。
屋裡終於安靜。
被窩裡的花曉月悄悄鬆了口氣，輕輕換了個姿勢，想逼著自己睡過去。
她沒聽見，簾子那一邊，兩個人的臉早己一片慘綠。
陸多福被大兒子那聲咳嗽嚇得徹底沒了興致，張順英還不甘心，扭著他想再來。
可陸多福一顆心全吊在門外，生怕陸長征隨時回來，折騰半天半點用沒有，只能連哄帶求地讓老伴兒消停點。
張順英憋了一肚子火，壓著嗓子恨聲警告：
“陸多福我告訴你，趕緊讓你大兒子搬出去！這個家，養不起那麼多閒人！”
她話音剛落，外屋門“吱呀”一聲響。
陸長征帶著一身夜冷氣，回來了。
兩人立刻閉眼裝睡，連大氣都不敢喘。
花曉月聽著他脫鞋、上炕的動靜，心裡又酸又澀，堵得慌。
張順英是陸長征的後媽。
他親孃在他三歲時就沒了，不到十八就當兵走了，這些年往家裡寄的錢，數都數不清。
陸長江、陸長海娶媳婦的錢，全是他一個人扛下來的。
之前聽說他要升營長，張順英一口一個“我大兒子”“我的寶貝兒子”，親熱得像是親生的一樣。
可陸長海結婚那天，陸長征回來了，只帶了一張退伍證。
升官的訊息，沒了。
張順英一開始還裝裝樣子，後來見從他身上再也撈不著半點油水，臉說翻就翻，冷嘲熱諷一句接一句。
現在連趕人的話都擺上檯面，是徹底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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