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星滿肚子的疑問，卻愣是沒找到上前問個清楚的機會。
因為劉翠禾、劉錦陽，還有王彩雲，己經拎著東西匆匆趕來了。
三人一進門，瞧見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的陸長征，臉上的神情各異。
跟花繁星簡單做了自我介紹後，看著花曉月身上的傷，劉翠禾眼圈先紅了，語氣裡滿是自責：“都怪我，沒看好曉月，才讓花老實那混球把人給帶走了。”
一旁的劉錦陽也耷拉著腦袋，後腰上還腫著老大一塊，是先前攔人時被撞的，看著就疼。
花繁星連忙安慰她：“翠禾姐，你別這樣——” 陸長江做的那些腌臢事，她實在不願意從那上頭論輩分，思來想去，還是叫一聲“姐”來得踏實。
“他們父女倆的事，外人本來就不好插手，就算是我爸媽，能管的也有限。多少回了，我們前腳把人攔下來，後腳我姐挨的打就更狠。有一回過年，就因為我爸偷偷塞給我姐一毛錢壓歲錢，她忙忘了跟家裡說，被我大爺翻出來了，愣是把人關在豬圈裡凍了一宿。要不是立業半夜偷偷摸過去送了床被子，我姐那天說不定人就沒了。”
花繁星說著，聲音都忍不住發顫，每次想起這事，她就心有餘悸。
“我大爺那人，就是屬王八的，窩裡橫！有點能耐，全他媽用在我姐身上了。”
在外面受了窩囊氣，轉頭就把火撒在花曉月和秦西玲身上，這是花老實多年的德行。
後來隨著花立國、花立業兄弟倆漸漸長大，能替娘倆撐腰了，花老實對秦西玲的打罵才少了些，可那些怨氣，卻全轉移到了花曉月身上，落在她身上的拳頭，反倒更重了。
劉翠禾聽得倒抽一口涼氣，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花曉月平日裡總是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哪裡是性子軟，分明是被打怕了啊。一次反抗，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報復和虐待，日子久了，就算是再烈的性子，又能剩下多少反抗的勇氣？換做是她，怕是早就被磨平了稜角。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陸長征。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淡得看不出喜怒，可那雙眼睛卻紅得嚇人，像藏著兩團壓抑的火，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床上的花曉月，那眼神里的東西，濃烈得讓人不敢深究。
劉翠禾心裡不由得重重一跳，連忙別開了眼。
她又看向劉錦陽，往日里沒心沒肺的傻小子，這會兒也沒了鬧騰的勁頭，垂著頭，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懊悔：“我當時就該跟那老東西拼命的，說什麼也不能讓他把曉月姐帶走……”
可這世上，哪兒來的後悔藥買？
劉錦陽悶聲說了一句“我去趟供銷社”，不等旁人應聲，就轉身快步走了，他是想蒐羅些好吃的，給曉月姐補補身子。
劉翠禾心裡堵得厲害，也跟著起身往外走，她得出去透透氣。
王彩雲攬著閨女的肩膀一起出去了。
打小被家裡嬌生慣養的獨生女，怎麼也想不到，這世上竟會有這樣狠心的父母，竟會有這樣苦命的姑娘。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花曉月頭痛欲裂，意識像是陷在一團混沌的濃霧裡，掙扎了許久，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目是陌生的屋頂，陌生的牆，她正愣神，還沒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就毫無預兆地湊到了眼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凜冽的氣息。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曉月，怎麼樣？”
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切。
花曉月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有驚雷炸開，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