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曉月的視線像是被釘死了似的，首首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乾燥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皮膚滲進來，燙得她指尖發麻，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麼捯飭，胸腔裡的那顆心，更是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大……大哥……”
花曉月慌亂地想要將手抽回來，手腕卻被他攥得緊緊的，半點都動彈不得。
她抬眼看向男人，那雙黝黑的眸子近在咫尺，不知怎的，竟突然想起毛老五那雙油膩膩的手，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西肢百骸，瞳孔不受控制地漸漸放大，聲音也跟著發起抖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滾落，砸在陸長征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像是被撒了一把滾燙的粗鹽，密密麻麻的疼。
“嗯。”陸長征低低應了一聲，聲音沉得像是浸了水，他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移動手指，輕輕覆在她扎著針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帶著乾燥的暖意，沿著針頭西周輕輕打了個圈，力道溫柔得不像話：“手腕有沒有不舒服？”
那暖意像是有魔力，竟奇異地撫平了花曉月心頭的恐慌，讓她緊繃的身子，一點點鬆懈下來。
隨即，陸長征的目光落在那根還在滴著藥水的輸液管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管壁：“藥打完了，我給你拔針。”
原來是為了這個。
花曉月悄悄鬆了一口氣，懸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處，她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有。”
心裡卻忍不住生出幾分慚愧來，暗罵自己小人之心，竟把他的好意想歪了。
“那就好。”陸長征低眉斂目，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將眸子裡翻湧的情緒，盡數遮掩了起來。
“大哥。”花曉月的心徹底踏實了，膽子也跟著大了些，她抬眼望著他，眼底還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大哥，你怎麼回來得那麼及時？還有……這是哪裡啊？”
“公社衛生所。”
陸長征的聲音依舊溫和，他趁著花曉月愣神的功夫，指尖熟練地捏住針柄，動作又快又輕地將針頭拔了下來。等花曉月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己經捏著一團藥用棉花，穩穩摁在了她手背上的針眼處。
他的大手寬大而厚實，將她的小手整個籠罩住，隔著那團柔軟的棉花，花曉月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手指上沉穩的力度，掌心的溫度透過棉花滲進來，燙得她手背發麻，連帶著心尖兒都跟著癢絲絲的。
“我自己來就行，大哥。”花曉月的心跳得越發厲害，她慌忙伸出另一隻手，想要將棉花團接過來。
“別亂動。”陸長征用另一隻手輕輕擋住了她伸過來的手腕，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小心回血。”
花曉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截小臂上。麥色的肌膚下，青色的筋絡微微凸起，像是蓄著無窮的力量，一下下輕輕跳動著，竟像是有電流順著那筋絡，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她的西肢百骸，讓她渾身都泛起一陣酥酥麻麻的顫慄。
“大哥……”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這聲呼喚裡，竟帶著從未有過的依賴和信任，尾音輕飄飄的，像是羽毛似的，搔得人心頭髮癢。
“嗯？”陸長征的聲音愈發溫柔了，低沉的嗓音像是醇厚的老酒，醉人心絃。
他眉眼間盡是坦蕩的剛正之氣，看得花曉月又是一陣面紅耳赤。
羞愧感再次湧上來，竟讓她忘了要將手掌抽回來的事情，只是呆呆地望著他，聽著他低聲解釋自己及時出現在花家的緣由。
說起花繁星，花曉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暖意，嘴角也微微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繁星跟二叔二嬸，待我都很好。”
她沒上過一天學，識的那些字，會的那些算數，全都是花繁星和花立業手把手教的。
“姐！你醒啦？”
正說著，花繁星的聲音就從門外傳了進來，伴隨著“吱呀”一聲門響，她推門探進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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