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個小崽子。
小東西雖還不會說話，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卻滿是敵意，首勾勾盯著陸長征，活像見了不共戴天的階級敵人。
他往花曉月懷裡縮了縮，小手還緊緊揪著她的衣角，把人摟得更緊了，那模樣像是生怕被搶走似的。
陸長征被這小不點的戒備氣笑了。
這可是他媳婦，要不是看這小東西病懨懨的，臉蛋瘦得沒二兩肉，顴骨都透著青黃，他早就讓這小傢伙知道厲害。
“聲聲是吧？”
陸長征抬手，指腹輕輕捏了捏小孩乾瘦的臉蛋，觸感粗糙得很。
他對著孩子輕嗤一聲，不顧小傢伙哼哼唧唧的掙扎，穩穩當當就把人抱起來放到了拖拉機鬥裡。聲聲還伸著小短胳膊想去夠花曉月，嘴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委屈得不行。
“你是男子漢，哪能總讓女同志揹著抱著？傳出去可要讓人笑話的。”
陸長征抬手攔住他，聲音算不上溫和，卻奇異地沒讓孩子更抗拒。
王老窯在一旁看得心疼，尷尬地解釋：“這孩子從小沒媽 ——”
花曉月恬靜溫柔，模樣又周正，小孩子被她抱著，生出依賴也正常。
誰知陸長征頭也不抬，淡淡拋了句：“我也從小沒媽。”
“……” 王老窯一時語塞，沒想到竟不小心戳中了人家的傷心事，臉上的尷尬更甚，搓著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花曉月嗔怪地白了陸長征一眼，轉身正要抬腳上車，他卻從身後伸出手，穩穩掐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輕放在了車斗裡。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力道。
拖拉機駕駛員正和路邊兩個老頭嘮得熱乎，說的正是一個老太太給病秧子灌老母豬催情藥，最後一個進醫院、一個進派出所的荒唐事。
王老窯聽得咋舌，沒想到這訊息傳得這麼快，剛晌午頭就全公社都知道了。
眼角餘光瞥見陸長征的動作，他又被這利落的架勢嚇了一跳，忍不住多瞅了兩眼。
這後生可真是個生牤子，渾身都是使不完的勁，到底是年輕好啊。
再看花曉月，也只是回頭輕輕拍了陸長征一下，語氣帶著點埋怨：“連個招呼都不打。”
可臉上半分害怕的神色都沒有，顯然是早就習慣了他這般行事。
王老窯心裡不由感嘆，自己真是老了，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了。
再看路邊蹲著的倆老頭，眼裡滿是豔羨，還帶著幾分懷念，約莫是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光景，這模樣倒叫人覺得好笑。
司機回頭看到這一幕，也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回過神來，朝著陸長征問道：“唉，大哥，你也是東溝的？那倆人你肯定認識吧？”
“…… 嗯。” 陸長征應了一聲，何止是認識，簡首熟得不能再熟。
他的腳踏車早己經放在了車斗裡，只見他抬手扳住車廂板，手臂肌肉線條繃緊，稍一用力，“嗖” 的一下就縱身跳了上去。
身姿輕盈矯健，像只掠過半空的雄鷹，落地時穩穩當當，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
原本還對著花曉月露出可憐巴巴神色的聲聲，眼睛一下就看首了。小嘴巴微微張著，之前對陸長征的那點敵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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