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征的聲音，穿過冷冷夜風，冷得像淬了冰，不帶一絲溫度，一字一句，砸進陸長江的耳朵裡：
“敢來我磚窯搗亂，活膩了。抓到，打折胳膊腿，送去派出所。”
轟——
陸長江渾身一僵。
壕溝的寒氣，瞬間鑽進五臟六腑。
他知道，陸長征說到做到。
別人放狠話，是嚇唬人。
陸長征放狠話，是要命。
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比壕溝裡的冰水還要冷，還要嚇人。
他剛抬起來的腿，猛地縮了回去。
求生欲壓倒了屈辱感。
他不敢動了。
只能任由，任由屈辱一點點吞噬自己。
沒過多久，窯場裡幹活的漢子，三三兩兩走了出來。
夜裡風大，他們藉著夜色，一個接一個。
一個，兩個，三個……十幾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一人一泡，輪番往下。
窄窄的壕溝，成了天然的糞池。
泥水、穢物、冷風、腐味，層層疊疊，把他裹得密不透風。
他像一個活生生的茅坑，像一團泡在冷泥裡的爛泥，像一個無人看得起的笑話。
冷、臭、髒、辱、怕，五種感覺，圍著他，碾著他。
夜風颳得越急，他越冷；味道散不開，他越噁心；處境越狼狽，他越恨。
他腦子裡來回拉扯，瘋狂掙扎。
一邊是血性，想要衝出去，魚死網破；
一邊是恐懼，怕捱打，怕坐牢，怕一無所有。
忍，還是不忍？
黑漆漆的壕溝裡，只有他一個人，只有冷風，只有淤泥，只有無盡的煎熬。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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