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
一聲刺耳的潑濺聲劃破院子的寧靜，尿罐裡的穢物帶著腥臊氣，劈頭蓋臉地潑了出去。大半都結結實實地淋在了花老太太身上，那床薄薄的舊被子瞬間被浸透，黃白相間的髒東西順著衣襬、褲腳往下淌，糊了她滿臉滿身，連稀疏的頭髮絲上都掛著黏膩的汙穢，順著臉頰往下滴，狼狽得不成樣子，活像從泥坑裡撈出來的。
花老太太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和腥臊氣嗆得醒了幾分，渾濁的眼珠艱難地轉動著，喉嚨裡發出 “嗬嗬” 的嘶啞聲響，像是破風箱在拉扯。可她半身不遂，連抬一下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些髒東西順著脖頸流進衣領，糊在嘴角，模樣看著可憐又悽慘，卻沒人能生出半分同情。
拖拉機 “吱呀” 一聲急剎在院門口，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陸長征、陸長海和楊紅兵探過頭，看清院子裡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花老太太身上的穢物越淌越多，腥臊的氣味在院子裡瀰漫開來，燻得人首皺眉。花立國急得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抓著被單想去擦，可越擦越髒，那些黏膩的東西反倒糊得更勻了。他朝著屋裡急聲喊了一嗓子媳婦的名字：“春燕！快出來搭把手！”
李春燕慢悠悠地從屋裡出來，探頭往院子裡一看，瞧見花老太太那副模樣，又瞥見大門口的三個人，立刻皺緊了眉頭，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沒好氣地嘟囔：“這麼髒誰能下手？要伺候你自己伺候！” 說完，轉身就縮回了屋裡，“砰” 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半點情面都不留。
花立國被媳婦潑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進退兩難，手裡還攥著沾滿穢物的被單，一時竟沒了頭緒，手足無措得像個沒頭蒼蠅。
“愣著幹啥？” 陸長征終於開口，語氣聽著像是純粹的好心提醒，臉上更是寫滿了 “真誠”，“趕緊去打桶水，把她身上的髒東西衝下去，不然黏在身上焐著，更難受。把人推屋裡衝一下。”
花立國這會兒腦子一片空白，被這突發狀況攪得沒了判斷力，只聽見陸長征說的前半句，也顧不上多想，轉身進了屋，很快拎著一桶水出來。
“是溫水吧，可不能用涼水。”陸長征提醒晚了。
“噗通” 一聲悶響，冰涼的水順著花老太太的頭頂往下灌，瞬間浸透了她的衣服，沖掉了身上的穢物，卻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本就中風癱瘓、身體虛弱到極點的老太太，被這桶涼水一澆，瞬間劇烈地哆嗦起來，像是寒風中的枯葉。
她的嘴唇瞬間紫得發黑，渾身蜷縮成一團，瘦骨嶙峋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 “咯咯” 地打顫，渾濁的眼神里滿是驚恐與痛苦，卻連一聲完整的呻吟都發不出來，只能從喉嚨裡擠出斷斷續續的 “嗬嗬” 聲，聽著格外駭人。
髒水濺了花立國一身，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 不對勁！奶奶都這把年紀了，還半身不遂，身子骨弱得一陣風都能吹倒，哪裡能經得住這麼一桶涼水澆頭？
他猛地轉頭看向陸長征，眼神里滿是憤怒與恍然大悟，手指著他，氣得聲音都發顫：“陸長征！你故意的！你就是想害我奶奶！”
陸長征臉上很無奈的攤了攤手：“花立國，你這話可就太冤枉人了。我真是好心給你出主意，我讓你打熱水，把人弄屋裡去衝，誰能想到你的手這麼快啊，一桶涼水就這麼澆了下來，你也不想想，你奶奶年紀大了，身子骨哪能禁得住這麼凍啊？”
一旁的陸長海立刻幫腔，一臉篤定：“就是啊花立國，我大哥還特意提醒你用溫水的，你不長腦子嗎？用涼水！”
楊紅兵也跟著點頭，一臉真誠地幫腔：“沒錯！長征哥是什麼人品，這十里八村裡誰不知道？他怎麼可能害人呢？這純屬一片好心。你可別冤枉好人。”
三人一唱一和。
花立國說不過他們氣得渾身發抖，胸口憋得像要炸開，卻偏偏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覺得陸長征就是故意的！故意藉著 “好心” 的由頭，讓他做下這種蠢事 —— 既報復了老太太，又讓他有苦說不出，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他正要開口，懷裡凍得瑟瑟發抖老太太忽然“嘎”的一下抽了過去，他頓時什麼也顧不上了，連忙抱起奶奶就往屋裡跑，嘴裡不停唸叨著：“這可咋整？這可咋整啊……” 腳步慌亂，連地上打翻的水桶都顧不上扶。
陸長征看著他狼狽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沒想到這人這麼蠢，又這麼沒擔當。
他轉頭對陸長海和楊紅兵說：“走了，別在這耽誤事，家裡還等著咱們上樑呢。”
拖拉機重新啟動，引擎轟鳴著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消失在村口。
這臺舊拖拉機，是之前兩位鎮長答應幫陸長征找的，今天剛通知他來取。陸長征一早趕到公社院裡，跟兩位鎮長道了謝，按約定寫了欠條，原本想一刻也不耽擱地往回趕 —— 家裡忙著上樑，他這個男主人可不能缺席。要不是為了取這臺車，他也不會特意跑這一趟。
這兩臺舊拖拉機來得正是時候，等蓋完房子就開荒，往後拉磚、種地，都能派上大用場。家裡那臺卡車還是太大了，跑長途貨運合適，短途運輸就太不划算了，像是十里八村送磚、送糧，拖拉機足夠用，還省油。
想到長途貨運，陸長征心思忽然一動，腳下的油門鬆了鬆，方向盤一打，又把拖拉機開回了公社院裡。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分別遞到兩位鎮長手裡，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高鎮長、秦鎮長，跟您二位商量個事 —— 您們看我那臺卡車，往後幫咱們鎮上跑跑長途貨運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