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太太的眼珠艱難地轉了轉，看向他，喉嚨裡發出 “嗬嗬” 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只擠出幾滴渾濁的眼淚，順著鬢角的白髮往下淌。
花立國站在一旁，看著奶奶奄奄一息的樣子，胸口像堵著石頭。
外屋門口，李春燕抱著孩子躲在門檻外，孩子被詭異的氣氛嚇哭，她卻只拍著孩子的背，連進屋看一眼都不肯。
“你就不能進來搭把手？” 花立國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李春燕往後縮了縮，語氣生硬：“孩子怕晦氣！可別衝撞了，本來小孩子八字就弱。”
花立國：“……”
花繁星躲在蓋秋燕身後，鼻子發酸。
她咬著嘴唇，想擠出幾滴眼淚，卻怎麼也哭不出來，只能看著奶奶眼角的淚珠滑進炕蓆的縫隙裡，像洗不掉的汙漬。
因為花曉月的事，花家的名聲爛透了，花老實坐牢更是讓鄉親們避之不及，如今老太太要走了，竟沒一個人主動來幫忙。
花大頭抹了把眼淚，站起身：“立國，你趕緊去縣城叫立業回來，讓你奶見最後一面。我去派出所找你爸，問問能不能通融……”
他推腳踏車出門時。
花立國也跟著出了門。
腳踏車的軲轆聲遠去，屋裡只剩下花老太太微弱的呼吸聲，以及一屋子冷漠的女人。
秦西玲想了想，開啟鐵盒子，從裡面拿出一對銀耳環，又拿出十幾塊錢，扯了扯嘴角，將耳環朝著蓋秋燕遞了過去。
蓋秋燕擺擺手，沒要：“我膈應。”
秦西玲：“……”
而花曉月家的院子裡，早己熱鬧非凡。
上完梁、鋪好頂，八仙桌上擺滿了燉肉、紅燒鯉魚、炒青菜，香氣撲鼻。陸長征穿梭在人群中，給鄉親們遞煙倒茶，聲音爽朗：“大家多吃點，千萬別客氣！”
花曉月抱著剛出鍋的發糕，分給圍觀的孩子，孩子們的歡呼聲在村口迴盪。
吃過飯，鄉親們七手八腳地收拾碗筷、打掃院子，把嶄新的土坯房歸置得乾乾淨淨。
翠禾坐在一旁，看著花曉月和大家說說笑笑忙忙碌碌，眼中亮晶晶的，全是對未來的期望，不由得為她高興。
楊寶祿看著這熱鬧景象，感慨道：“這才是過日子的樣子！”
王友發點點頭：“這倆人，馬上就要修成正果了。”
這邊是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喜慶，是對新生活的喝彩；花溪溝花家卻是冷冷清清、死氣沉沉的瀕死掙扎，是舊時代的落幕與親情的潰爛。
花老太太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卻依舊強撐著那口氣。她的眼珠漸漸失去光澤，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像是在等那個遲遲未歸的兒子，又像是在回望這一輩子的刻薄與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