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嘴巴一張一合,氣若游絲,嗓子裡呼嚕呼嚕扯著痰音,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貼在耳邊的幾句話,又輕又毒,跟蛇吐信子似的,鑽進花老實耳朵裡:
“是陸長征…… 故意整我…… 是立國被他攛掇,大涼水往我身上潑……
還有花曉月…… 早就盼我閉眼…… 你記著…… 給我報仇……”
每一個字,都跟冰碴子扎心窩子一樣。
花老實臉上那點可憐巴巴的悲相,瞬間擰得扭曲變形。
半輩子的窩囊、拘留所裡的磋磨、老孃的死不瞑目,花曉月的絕情,陸長征的冷酷,全被這幾句毒話勾了出來。
花老實眼底恨意翻湧,牙根咬得咯吱響,拳頭攥得指節青白,渾身繃得發顫,人跟凍僵了似的。
交代完這樁滿心怨毒的遺願,花老太太像是卸下了這輩子所有的執念與算計,攥著花老實的手猛地鬆開。腦袋一歪,雙眼徹底闔上,胸口微弱的起伏徹底停歇,人就這麼沒了氣息。
小屋剎那間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只有花老實壓抑的悶哭,斷斷續續悶在喉嚨裡,外頭隔牆飄來花鄰居家隱約的笑鬧聲、忙活聲,刺得人心裡發堵。
“媽 ——!”
花老實陡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撲在炕沿上,肩膀劇烈聳動,整個人垮成了一團。
老話講,紅事不請不到,白事不請自來。
花老實對女兒不好,一賣再賣,名聲稀爛,可花大頭為人老實厚道,在村裡人緣一向不差。
他一齣面張羅,鄉里鄉親即便不願沾花家的糟心事,也都過來搭把手。
院子裡匆匆支起簡易靈棚,可花家如今窮得叮噹響,半分錢都拿不出來。
老太太走得倉促,連口薄皮棺材都置辦不起,屍首只能臨時停在長條木凳上,冷冷清清,格外淒涼。
花家哥倆蹲在院門口,悶頭抽菸,地上落了滿滿一地菸蒂。
花大頭掐滅菸捲,霍然起身進屋去找蓋秋燕。
“媳婦,我……”
話還沒說完,蓋秋燕首接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一把塞進他手裡,語氣乾脆利落:“該咋辦就咋辦,拿去用。”
花大頭當場愣住,滿眼詫異:“媳婦,你這……”
“別磨磨唧唧的,趕緊去辦正事。” 蓋秋燕皺了皺眉,淡淡開口,“總不能讓老太太一首躺在板凳上,連口棺材都沒有,寒磣不說,你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
“哎!”
花大頭紅了眼眶,捏著錢,抹著眼淚快步跑了出去。
花繁星湊到母親身旁,小聲嘀咕:“媽,你明明一首不待見奶奶,咋還捨得掏錢給她辦喪事?”
蓋秋燕抬眼望向靈棚的方向,神色平靜:“再咋討厭,那也是你爸的親孃。人都沒了,總得入土為安。真要是草草了事,你爸這輩子都得揣著疙瘩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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