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陸長征。
兩個將近一米八的半大後生，打得眼紅氣盛，渾身蠻力，可落在他手裡，瞬間就跟兩隻束手無策的小蝦子一般，半點掙扎不得。
他長臂一伸，一手扣住一人後領，微微發力，硬生生將纏鬥的二人強行分開，聲線沉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在院裡打架，幹啥？”
目光先落在花立業身上，語氣稍緩：“你今天這是特地請假回來參加婚的？那來了怎不先去前院看你姐？”
花立業冷冷嗤笑，下巴朝劉錦陽的方向一努，滿肚子火氣沒處撒，沒好氣道：“你問問他想幹啥好事！”
陸長征緩緩轉頭，視線落到劉錦陽身上。
只見青年嘴角紅腫破皮，原本乾淨整齊的衣衫滾滿塵土褶皺，頭髮凌亂，滿身狼狽。他抬著眼，眼神執拗又倔強，死死盯著陸長征，半點不肯服軟。
“沒錯，我就是想搶親。” 劉錦陽梗著脖子，豁出去一般首言，“曉月姐嫁給你，我就是不服氣！憑什麼？我比你先認識她，早在她頭一回嫁人之前，我就滿心滿眼喜歡她。我對她的心意，半點不比你淺，憑什麼最後娶她的人是你？”
陸長征不疾不徐，一字一句：
“但凡我早來兩年，她絕不會嫁錯人。”
簡簡單單一句話，道盡了機緣與宿命的差距，也道破了兩人之間最根本的區別。
劉錦陽身形一怔，唇瓣動了動，正要開口辯駁，餘光忽然瞥見陸長征身後不知何時站定的劉佔源。
劉佔源臉色鐵青，眉眼間怒火翻湧，死死瞪著自家兒子，壓低聲音怒斥：“你個癟犢子！出門前在家是怎麼跟我保證的？說好只來送份賀禮、老老實實喝杯喜酒就走，你就是這麼聽話的？”
兒子那點藏不住的心思，他心裡門兒清。
就因為再三打包票絕不鬧事，他才鬆口帶他來參加婚禮。東北爺們最重臉面、講仁義道德，花曉月受過那麼多苦，好不容易才和陸長征修成正果，安安穩穩辦場喜事。
自家兒子當眾鬧搶親，攪人家婚典，那就是缺德不仁義，往後在屯子裡都抬不起頭。
壓根用不著陸長征出手管教。
劉佔源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劉錦陽的耳朵，力道又沉又狠，轉頭對著陸長征滿臉愧意：“長征，這人交給我，實在對不住，讓你見笑了。這臭小子不懂事，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他，扒一層皮治治他的歪心思！”
父子二人個頭相仿，身形也差不離，可劉佔源常年下地乾重活、出力養家，一身蠻力紮實渾厚。揪耳朵這一下，剛好拿捏住劉錦陽的軟肋，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
劉佔源扯著人就往院外走，路過楊樹旁，順手撅了一根結實的楊樹枝子握在手裡，腳步不停，徑首朝著牆外的壕溝走去。
劉錦陽又疼又慌，手腳胡亂掙扎，語氣從倔強一點點變成討饒：“你鬆開我！劉佔源！你放手！爸，老頭，爸爸爸爸爸我錯了還不行嗎？我不搶親了，再也不胡鬧了！”
掙扎間，他猛地想起被放在後院地上的物件，急忙扭頭朝著花立業大喊：“花立業！幫我把八音盒撿起來！別丟在這兒，回頭被村裡小孩子亂翻糟蹋了！”
陸長征與花立業並肩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劉佔源揪著人走進牆外壕溝，父子倆的身影轉瞬隱在土坡與荒草之間。
不過片刻，壕溝裡便炸開了劉錦陽殺豬似的哀嚎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
“……”
“…………”
窗內歡聲笑語不斷，花曉月被女賓們圍在中間，聽著姐妹們的誇讚打趣，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她低頭瞥了眼身上嶄新的紅西裝，指尖輕輕撫過領口亮晶晶的塑膠扣，心裡暖烘烘的，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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