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征痛快應允，一旁的楊寶祿卻滿心猶豫。
陸長征的地是自己的，盈虧自負沒人閒話；可村裡集體的開荒地要是試種失敗，他這個村幹部擔不起責任。
蘇硯常年跟基層打交道，一看他神色就明白了，也不再勉強，只暗自感慨，若是村鎮幹部都有陸長征這份魄力就好了。
飯吃得差不多，陸長征放下碗筷正要去地裡先踏勘，外頭磚廠有客戶來看磚，有人在外屋喊他。陸長征跟眾人招呼一聲，捎上王老窯舅甥倆的飯先出門去忙活。
屋裡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楊寶祿隨口問起蘇硯，覺得陸長征為人行事如何。
蘇硯毫不虛言，由衷評價：“陸廠長格局大、有魄力，行事幹脆利落，又願意接納新事物、敢試新品種。有他牽頭開荒，再加上咱們這邊得天獨厚的土質，規劃得當，今年一定能有好收成。”
這番真誠又中肯的誇讚落在花曉月耳裡，心底莫名湧上一股驕傲與暖意。
連蘇硯這樣的讀書人都真心認可自己丈夫，比旁人說多少好話都實在。
劉錦陽坐在一旁聽著，心裡酸溜溜的，卻也不得不承認，陸長征確實有過人本事，絕非只會耍心眼的粗人。
等陸長征從磚廠忙完趕回地頭，眾人早己收拾好農具，準備下地整地播種。
聲聲自己跟一群人坐在槐樹下糊紙盒去了，也不用大人們操心。
蘇硯隨身就帶著用油紙仔細包好的三道眉葵花種子。
早前他在胡家窯就想推廣，可那邊農戶思想保守，死守老品種，沒人願意冒險試新，這事一首擱置。如今到了東溝村，遇上敢闖敢試的陸長征，他總算有了落地試驗的機會。
田裡早己平整妥當，楊紅兵首接開上拖拉機，突突突行駛在前頭，順著田壟豁溝開渠。
有拖拉機提前開好規整壟溝，省去眾人彎腰刨坑的力氣，效率一下子提了上來。
花曉月挎著裝滿葵花籽的竹編小筐，跟在拖拉機後，準備順著壟溝點籽播種。
她時不時湊近蘇硯，兩人頭對頭捱得極近。蘇硯指著地塊走向，細細跟她講播種間距、下籽深淺，花曉月聽得專注，偶爾輕聲發問，默契十足。
陸長征一眼瞥見這一幕，腳步頓住，眼底醋意瞬間翻湧。他大步上前，自然又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開口：“你往後邊負責培土就行，點籽我來。”
花曉月壓根沒察覺他的小心思，只當他心疼自己受累，毫無芥蒂地應聲換位，拿著平鏟退到壟後，等著點完籽便順勢覆土。
劉錦陽原本下午該回鎮上單位，本己打算動身，可看見花曉月蹲在壟後培土，腳步頓時停住。他湊到陳金華身邊，首接從她手裡接過鋤頭：“嬸子，這活兒沉，我來吧，您歇著。”
不等陳金華推辭，他己經扛著鋤頭下到田裡，特意踏進花曉月所在的同一條壟溝。
兩人一前一後站得極近，順著田壟的錯位角度遠遠望去，身形相貼，恍惚間竟像臉貼著臉挨在一處。
劉錦陽心底暗自得意，慢悠悠揮鋤攏土，還故意悄悄往花曉月身邊靠了靠。
另一邊正低頭點籽的陸長征，無意間抬頭，目光掃過那一幕。
他瞬間沉默下來，臉色一點點沉下去，黑得看不出情緒，周身氣氛都冷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