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松望著他的背影,悄悄鬆了一口氣。
可千里之外的軍區醫院,手術室的燈依舊亮著,走廊慘白的燈光冰冷刺眼,將空氣烘得愈發壓抑凝滯,無邊無際的安靜壓得人胸口發悶,每一秒等待都漫長得近乎煎熬。
手術己經進行了兩個小時了。
從最初的鎮定期盼,到此刻的身心焦灼,漫長的等候磨盡了所有人的底氣。
夏木生早己站得雙腿發麻,卻始終不敢落座半步。
他死死盯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脊背繃得筆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不停翕動,壓抑的話語帶著顫意,反反覆覆在耳邊低低叨唸,像是在自我安撫,又像是在排解心底快要撐不住的恐慌。
“這些年……我真的沒放棄過啊。”他嗓音乾澀沙啞,眼底紅血絲密佈,滿是疲憊與酸澀,“大大小小的大夫看了無數個,中藥一碗碗灌,西藥挨個試,鄉下的偏方土方更是從沒落下。但凡聽說一丁點能治啞巴的法子,我都帶著聲聲跑去試。”
漫長的求醫路耗盡了家裡所有積蓄,也拖垮了原本完整的家。
夏木生喉頭哽咽,語氣裡滿是無盡悲涼:“就是因為這治不好的啞病,孩子他媽熬不住了,前兩年跟我離了婚,轉頭改嫁再生的孩子,好好的、能說能笑,半點毛病沒有。”
這件事成了壓在他心頭最沉的巨石,只是他從來沒有對人說過而己,更不敢讓聲聲聽見。
“聲聲姥姥姥爺那邊,一首怨我、怪我,非說是我命不好,是聲聲上輩子造了孽、這輩子來還債,才落得天生失語的下場。”
他越說越慌,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微微發顫,一遍遍絮叨著過往的無奈,彷彿只有不停說著,才能稍微緩解心底的窒息感。
多年求醫無果的絕望、旁人的非議、家人的埋怨、妻離子散的苦楚,全部堆壓在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麼多年,他看著兒子聲聲沉默度日,受盡旁人冷眼、排擠與非議,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隱忍乖巧,從不哭鬧、從不撒嬌。整個人早己經被愧疚淹沒。
若不是自己無能懦弱、家境貧寒,孩子也不至於拖到今日才得以治病。
花曉月面無表情,安靜靠在牆邊,神色平靜無波,可她的掌心早己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痕,後背衣衫盡數被冷汗浸溼。
身側的陸長征,更是斂盡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遇事永遠冷靜自持、波瀾不驚,可此刻,他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焦灼,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兩個人互相依靠,無聲的給與對方安慰。
陸長征將另一隻手搭在夏木生的肩膀上,給與無聲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每一分鐘都格外煎熬。
長廊裡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路過,步履匆匆,沒人停留,愈發襯得這份等待孤獨又漫長。
說好的兩個小時的手術,三個小時過去了,還沒有結果。
就在三人的心緒漸漸沉到谷底,焦灼快要漫過臨界點的時候,手術室上方刺眼的紅燈,驟然“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緊閉的大門,緩緩從裡面推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