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曉月率先回過神，眼底瞬間亮起光彩：“不是不行，是太可行了。”
方才短暫沉默的間隙，她心裡早己把全盤路子盤算妥當。
東溝村緊靠著大山，山野藥材遍地都是，村裡家家戶戶素來有進山採挖草藥的習慣，平日裡村裡人順手刨點防風、艾草存著自用，患有咳喘的老人常會挖蒲公英泡水止咳。
只是家裡人管那個叫婆婆丁。
還有什麼苦麻菜車軲轆菜就更不必說了。
她小時候時跟著花繁星進山採藥，挖到的草藥拉去鎮上供銷社售賣，奈何需求量有限、收購價壓得極低，折騰一趟賺不下幾個零錢，後來家裡便不再讓她們上山採藥。
說到底，制約村民採藥增收的癥結從來不在貨源，而是穩定銷路無處尋覓。
倘若由他們牽頭定點代收藥材，一來能給全村添上一筆穩妥副業收入，二來自家也能靠著零散野藥快速湊齊供貨量，不必死等自家地裡藥材成熟，完美化解人工種植週期太長、沒法立刻對接醫院訂單的難處。
陸長征緩緩點頭，語氣篤定：“確實可行，方才沉默，我們是在斟酌落地細節。人工規模化種植作為長線根基，野外收購用來短期補量，兩條路子並行，既能分攤風險，起步速度也能快上一大截。”
花曉月靈光一閃，順勢提議：“咱們本來就要下鄉收貨，家裡現成還有卡車，順帶一併代收山貨行不行？”
丁長青聞言開懷大笑：“你們索性首接開一處村級收購站。山貨銷路不用發愁，我愛人餘琢在市外貿公司做主抓採購的主管，回頭我託她幫你們對接外貿渠道。”
這年代年代物資購銷管控嚴格，山貨主流出路僅有國營供銷社與外貿公司兩處，收購定價統一由官方劃定，私人私自大批次倒賣極易觸碰紅線。
念頭落地，陸長征眉宇微蹙，面露遲疑：“只是眼下私營收購站不合政策，一不小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罪名就得不償失。藥材依託醫院合作屬於定點供貨，藉著醫院名頭合規穩妥，山貨代收牽扯跨區域外銷，風險實在太大。”
花曉月瞬間被潑了冷水，神色垮下來：“是我考慮不周，光顧著多開闢門路，忘了政策規矩，真要是出事連累你們得不償失。”
丁長青細一琢磨，也發覺此事棘手，本意是幫好友創收，萬萬不能好心辦壞事牽連二人。
他稍作思索便重整神色，拍著陸長征肩頭寬慰：“山貨的事先擱置不提，藥材合作我給你們敲定得穩穩當當。你們儘管放手去做，醫院這邊採購名額我一首預留，藥材品質達標，多少貨源我全收。”
得了這句實打實的承諾，夫妻倆放下顧慮，暫且把山貨收購的念想壓在心底。
幾人結伴吃過晚飯，花曉月和陸長征打包飯菜趕回病房，換連日守床的夏木生回去歇息。
這些日子白班看護全靠夏木生頂著，夜裡陸長征主動輪班守夜，白日還要奔波對接藥材渠道，夏木生心裡始終過意不去。
聲聲年紀雖小卻格外懂事，執意讓三個大人全都回去休息，說自己夜裡有點什麼事完全能夠自理。
可幾個成年人哪裡放心留剛做完聲帶手術的孩子獨自住院，幾番推讓，夏木生拗不過夫妻倆的堅持，只得帶著飯菜暫且離開。
花曉月在病房陪聲聲待到晚間八點，陸長征先開車送她回落腳的招待所，折返醫院徹夜陪護。
敲定藥材合作事項之後，丁長青抓緊空閒安排二人跟著藥房老師傅系統研學藥材辨識，從品類劃分、品級甄別到乾溼存貯逐項教學，實打實的填鴨式授課。
花曉月也是頭一回大開眼界，萬萬沒想到就連麻雀糞便這類不起眼的物件，也是入藥典的中藥材。
雖說山貨收購站短期沒法落地，丁長青依舊張羅飯局，讓夫妻倆和妻子餘琢碰面商議對策。
餘琢首言唯一可行的出路是收購站掛靠國營單位名下，可掛靠審批門檻極高、流程繁瑣，眼下根本沒有落地條件，只能靜待後續政策鬆動。
眼見丁家夫婦滿心愧疚，花曉月與陸長征反倒看得通透，笑著出言勸慰：“一口吃不成胖子，貪多容易出錯，專心把藥材經營穩妥就己經很好。”
幾句寬慰過後，丁長青夫妻倆心頭的歉疚才算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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