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所長的冷喝聲順著夜風傳過來，樹叢兩側陸續走出民警、治安隊員，十多道人影從雜草與樹後現身，層層圍堵，恰好封死三輪車前後所有退路。
連建國渾身血液瞬間凍住，方才奔波勞碌帶來的熱意一瞬間盡數消散，手腳發涼，一顆心首首沉到谷底。
身旁的大兒子臉色唰地慘白，方才搬磚累出來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癱在車邊動彈不得。忙活半宿費盡體力藏磚轉移，到頭來竟是一頭撞進提前布好的包圍圈。
陸長征莫家駿在一群人身後走出來。
前者似笑非笑的看著父子倆，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氣定神閒。
後者臉上則是寫滿了失望：“連站長，你……”
原來陸長征與林所長一早便預判連建國定然會連夜冒險轉移物證，入夜之後便安排人手提前潛伏在小樹林周邊，靜靜守株待兔，專等他們自投羅網。
刺眼的手電光束死死釘在父子二人臉上，夜色裡的圍堵密不透風，根本沒有半分逃竄的餘地。
原本癱坐在地上、累得渾身脫力的連建國，瞬間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猛地從地上彈身站起，方才的慌亂焦灼一掃而空，轉瞬換上一副痛心疾首、大義凜然的模樣。
他不等民警上前問話，主動舉起雙手，語氣誠懇又帶著滿心悲憤，聲音洪亮：“林所長！陸廠長！小莫，千萬別誤會！我也是剛剛才知曉我家老二幹下的糊塗混賬事！”
說著，他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滿臉悔恨交加：“我氣得幾天晚上沒閤眼！得知他把贓物藏在這，連夜帶著我大兒子過來，就是打算把這批磚原封不動上繳派出所，主動坦白認錯！”
林所長手持電筒，目光冷沉地落在他真誠坦蕩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審視：“既然是主動上繳、坦白認錯，為什麼不白天光明正大去派出所？非要深更半夜、黑燈瞎火躲在小樹林裡搬磚？”
這話瞬間戳中要害，連建國神色微僵，隨即立馬垂下腦袋，滿臉通紅，一副羞愧難當的模樣，下一秒首接紅了眼眶，當場痛哭流涕。
他一邊抹著臉上的假淚，一邊哽咽辯解，語氣委屈又“無奈”：“所長啊！我好歹在鎮上幹了這麼多年工作，也算有點臉面！
白天大張旗鼓去派出所坦白，我哪丟得起那個臉啊？
我就是一時抹不開臉面，想著半夜悄悄把贓物上交，悄悄認錯認罰，既能彌補過錯，也能稍微保住家裡一點顏面！
我真不是想轉移物證、包庇逆子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情的人看了，險些真以為他是深明大義、正要知錯改錯的本分長輩。
一旁的連老大見狀，立刻心領神會，連忙跟著起身配合。他垂著頭，滿臉愧疚，句句都順著老爹的話，把所有過錯全推在連老二身上。
“是、是這樣的警察同志！”
連老大語氣侷促，不停數落弟弟的不是，“我弟這次實在太蠢、太混賬了！膽大妄為、肆意作惡，完全是被豬油蒙了心！
他在外惹是生非、心胸狹隘，嫉妒陸家生意紅火，瞞著家裡幹出這種違法亂紀的荒唐事，我們父子倆事前半點不知情！”
“我們得知真相後又氣又急，我爹連夜就拉著我來處理贓物、準備認錯。我們真的沒有半點包庇、藏匿的心思，純粹是一時顧及臉面，才想著半夜悄悄處理，絕對不是想偷偷轉移銷燬證據！”
父子倆一唱一和，一個痛哭賣慘、極力洗白自己，一個緊跟附和、瘋狂甩鍋弟弟，配合得天衣無縫。
只可惜，在場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滿車剛剛搬好、碼放整齊的紅磚，父子二人滿頭大汗、渾身疲憊的狼狽模樣，還有這片荒僻小樹林的隱蔽位置，處處都是欲蓋彌彰的破綻。
林所長看著這對父子賣力演戲、自欺欺人的模樣，眼底只剩冰冷的不耐與嘲諷。
演戲？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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