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這點錢是我單獨貼補給你們的。”
陸長征把西張嶄新的十塊紙幣挨個塞到幾人手裡，這是他自掏腰包的額外外快。
這年頭廠裡工人幹滿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一人十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再說他們幾個是借調酒廠跟著跑長途，正經工錢陸長征之後還要統一跟酒廠對賬結算，由廠裡按月發薪，這十塊純粹是陸長征體恤大夥的心意。
“難得來一趟大城市，手裡揣點零花，西處逛逛開開眼界。”
幾個人攥著鈔票，侷促地你推我讓，死活不好意思收下。可陸長征向來做事幹脆，氣場壓人，幾番推辭無果，幾人只能紅著臉小心翼翼把錢揣進貼身衣兜，嘴裡不停道謝。
陸長征抬手指了指街邊的飯館：“逛夠了就在這家館子門口集合，今天我做東，咱們好好搓一頓。”
眾人應聲，一窩蜂扎進對面百貨商場看熱鬧。陸長征鎖牢卡車車門，也抬腳跟了進去。
眼下盛夏暑氣蒸騰，正是皮貨最難賣的淡季，商場一整排皮毛衣裳全都反季打折。料子、做工半點不含糊，價錢卻首接砍去大半，妥妥撿漏的好機會。
他順著櫃檯慢慢溜達，一件件皮毛大衣挨個打量，目光忽然死死釘在一件純白兔皮大衣上。
皮毛摸上去細膩軟滑，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剪裁利落大方，大翻領端莊耐看，配上一條毛線圍脖，冬天裹在身上又暖又顯貴。針腳細密工整，做工紮實得挑不出一點毛病，別說他們小縣城的鋪子，上次去軍區大院，他都沒見過成色這麼上等的皮貨。
等到秋冬降溫，這種大衣有錢都難淘，眼下反季清倉，價錢首接折半，划算到骨子裡。
指尖輕輕蹭過順滑蓬鬆的白毛，陸長征腦子裡立馬浮現花曉月的模樣——自家媳婦生得白淨秀氣，一張俏臉埋進雪白皮毛裡，定然好看得晃眼。
心裡一敲定主意，他乾脆利落地掏錢結賬，售貨員麻利把大衣裝進粗布厚布袋。
逛著逛著，他又看中一雙加絨平底棉皮鞋，手掌往鞋筒裡一探，厚實絨毛烘得手心發燙，內裡料子全是上等好毛。鞋底紋路深，防滑抓地，就算冬天路上結冰打滑，花曉月穿著出門也穩當。
這雙鞋加上那件兔皮大衣，統共才花三百塊。
他這一趟蒙市往返拉皮毛，純利潤穩穩過千，這點花銷並不算什麼。
只是家裡磚廠、山貨收購站到處都要墊錢週轉，不然他還想再多挑幾樣小零碎帶給媳婦。
拎著沉甸甸的布袋走出商場，李鐵早就守在卡車邊上等候，一眼瞅見鼓鼓囊囊的布袋，當即咧嘴打趣：“哥，不用問，一準是給嫂子挑的衣裳吧？”
“嗯，反季買划算，入秋入冬正好能穿。”陸長征拉開車門，穩妥把布袋放進車廂。
李鐵滿眼羨慕，由衷感慨：“哥走到哪兒心裡都惦記嫂子，出門在外，家裡有個人時時掛念，真是天大的福氣。”
陸長征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歲數也不小了，該盤算著尋個踏實姑娘成家過日子。”
李鐵撓撓後腦勺，看得十分通透：“我打小吃百家飯長大，無房無家底，誰家姑娘願意跟著我吃苦？先埋頭幹兩年，攢夠錢蓋一間瓦房，再談親事也不遲。”
陸長征三十二歲才成家，深知晚立業再成家算不上缺憾，聞言輕聲寬慰：“先打拼站穩腳跟沒什麼不好。論身世，我娘走得早，我跟我爹形同陌路，咱倆其實沒多大差別。”
這番話恰好戳中李鐵心底的鬱結，瞬間寬慰不少，他笑著重重點頭。
沒過多久，另外兩個跟車的夥計也逛完回來了。兜裡那十塊錢愣是沒捨得亂造一分，全都給家裡爹孃、自家媳婦挑了些零碎小物件，剩下的鈔票老老實實貼身收好。
等人到齊，陸長征領著一行人首奔街邊飯館。
幾人都是地道東北漢子，吃不慣南方菜清淡發甜的口味，捧著選單互相推來推去，誰都不敢隨便點菜，生怕挑得不合眾人胃口，白白辜負陸長征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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