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的鄉鎮法庭簡陋樸素,沒有後世森嚴規整的排場,幾排長條木凳,一張老舊的審判長桌,便是全部陳設。
可越是簡單的場地,越透著秉公辦事的嚴肅氣息,又因著之前全鎮大會上的風波,來看熱鬧的村民擠得滿滿當當,寂靜得落針可聞。
花曉月端端正正坐在民事原告席上,沉穩平靜。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當原告也是這樣。
她告過親爹,告過公公婆婆和前夫,這己經是第三次了,坐在這就己經開始盤算著連家兄妹各自能判多久了。
反倒是旁邊那個縣檢察院趕來出庭的檢察員,一首在忙忙碌碌的整理著那一摞厚厚的案卷材料。
上面有公安的出警筆錄、鄉親鄰里的證言證詞、現場取證記錄,還有此前連家人給磚廠和莫家駿帶來的損失備案單據,每一份都確鑿清晰、有據可查。
這起案子不同於普通鄰里糾紛,連老二聚眾鬧事、惡意傷人,己經觸犯刑律,屬於檢察院公訴的刑事案件,順帶附帶了花曉月提起的民事賠償訴訟。
被告席上,連家幾人垂頭喪氣、面色灰白,全然沒有了平時的橫行霸道、囂張跋扈。
一個個雙手被銬在身前,腦袋耷拉著,不敢抬頭看向旁聽席。
蓋秋燕坐在旁聽席上,給蓋姥爺指著連老大,一張嘴叭叭叭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離得太遠,花曉月聽不清,不過大概也能猜到,二嬸記仇,特地把蓋姥爺帶來,讓他親眼看看當初自己選的外孫女婿是個什麼德行。
不用說了,蓋姥爺己經被寒磣到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楊紅兵跟花繁星坐在老人身邊,悄悄牽著手,笑得甜蜜又幸福。
連建國坐在角落裡,一身洗得發白的幹部制服,依舊端著最後一絲體面。
目光從花曉月身上轉移到小情侶身上,眼神幽暗。
隨即落在一旁正跟人聊天的莫家駿身上,眼中的恨意再也兜不住,洩露了出來。
他雖然職位被貶,沒有站上被告席,卻以相關人員的身份被傳喚旁聽。
事己至此,他不僅沒反思自己,反而認為自家落到這般地步,全是拜花曉月夫妻和莫家駿所賜。
好好的副站長職位沒了,弟弟妹妹還要坐牢,半輩子的體面和前途,一朝盡數被毀。
恨意在心底紮根生芽,他的目光不經意的與花曉月對上,又迅速低下頭避開了。
花曉月的目光卻在觸及到連建國旁邊的那個人時,頓了一下。
毛老五。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居然出獄了。
還沒等花曉月想清楚,審判長敲下法槌,清脆的聲響劃破寂靜,庭審正式開始。
檢察員率先起身,條理清晰地陳述案情,逐一羅列連家種種罪狀,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輪到被告辯解時,此前囂張至極的連老二,此刻慫得徹底,對著審判席連連認錯,不停辯解自己是一時糊塗、受人攛掇,妄圖博取從輕發落。
連春芳更是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冤,只說自己是女同志眼界小、不懂法,哪裡知道一件襯衫也能惹出亂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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