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下殘雪未消,穿堂風捲著碎涼掠過牆角。
陸長征眸光微微一斂,身形側過,替身旁的人擋住刺骨的風口,語氣低沉穩妥:“您說。”
“毛老五回來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穿透臘月的寒風,涼津津地鑽進耳膜,無端壓得人胸口發沉。
陸長征眉頭驟然擰緊:“毛老五?”
“嗯,就是他。”
林所長背靠結了薄霜的木窗臺,用力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心,撥出的白氣轉瞬消散在冷風裡。
“這幾天他頻繁往縣裡監獄跑,挨個探望他那幾個還在服刑的兄長。我也親自去看了。”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那小子如今混得氣派,一身厚密的毛領大皮襖罩在身上,腳下皮鞋擦得鋥亮,瞧著在外頭混得風生水起,手裡著實不差錢。”
聞言,陸長征眼底殘留的席間暖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眉宇間覆上一層冷硬銳利的審慎。
毛老五出獄後,曾短暫跟連建國糾纏往來,之後便憑空消失,杳無音訊。
如今突然回鄉,雖不算完全意外,但這般光鮮體面的歸來,著實透著不對勁。
“他在哪落腳,做什麼營生?”陸長征沉聲追問,語氣裡不帶半分波瀾,心底己然暗自戒備。
“行蹤還沒徹底摸透,目前只查到人住在縣裡招待所,落腳飄忽,動向不明。”
林所長正色叮囑,眼神格外嚴肅:“這人心胸狹隘、陰狠記仇,當年你們把他們毛家五個一併送進去服刑,這樑子結得太深。他現在突然回來,你務必多加提防。你也放心,我這邊己經派人暗中盯著他的行蹤,不會漏過半點動靜。”
“嗯,謝了。”陸長征語氣誠摯。
“跟我還客氣這個?”林所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嫌棄地打趣,“所裡一多半的幹警都是你手把手帶出來的,那幾個小子私下裡最崇拜你。不用我吩咐,他們自己都會主動幫你盯著周邊動靜。”
這話不假。
自從陸長征去年在派出所協助調教隊伍、打磨偵查與格鬥技法後,所裡這半年破案率節節攀升。元旦他剛拿到縣公安局的表彰,開春年後,還要跟著秦鎮長一同去黨校進修。
這背後的深意,兩人心裡都心知肚明。
陸長征聞言,緊繃的眉眼稍緩,扯出一抹淺淡笑意:“那我就不跟你見外了。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家裡內外都會盯緊,絕不會大意。”
“那就好。”
林所長再次拍了拍他的肩頭,語重心長:“你家裡有孕婦要照看,萬事穩妥為先,別逞強硬來。有任何動向,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說罷,他謝絕了陸長征早己經準備好的豬蹄膀,翻身上了二八大槓腳踏車,車輪碾過院外殘雪,咯吱作響,順著土路往鎮上方向遠去。
陸長征立在大門口,目送腳踏車的背影消失在林道盡頭,指尖無意識反覆摩挲掌心。方才宴席間的鬆弛暖意徹底散盡,心底只剩一片深邃冰冷。
毛老五如今有錢有勢,行蹤隱秘,肯定是要報復的。
最好他能學聰明一點,安分守己。若是敢蓄意尋釁、自投羅網,別怪自己首接送他二進宮。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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