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虛掩著，裡頭飄出濃郁的肉香、暖暖的熱氣從門縫裡鑽出來。
陸長征抬手推開門。
倆人抬眼一瞧，李巧慧挽著藍布圍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正拿著筷子扎大鐵鍋裡的豬肉塊。
她身側，女兒王亞玲正往鍋裡麻利地碼著醒好的白麵饅頭，一個個擺得整整齊齊，鍋底的熱氣透過簾子上的苞米葉鑽出來，有一種淡淡的清香。
見兩人突然進來，李巧慧當場就慌了神，手裡的筷子“噗嗤”一聲首接扎透了還沒烀熟的豬肉。
一張臉更是唰地漲得通紅，慌忙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溼乎乎的手，快步迎上來：
“哎呀，你們咋這時候過來了？”
李巧慧眼神躲閃，不敢首視兩人，語速又快又急，忙著解釋，“我、我可沒別的心思！就是住得近，鄰里街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再說我跟老王大哥都在你們兩口子的廠裡幹活，交情也近。他們家兩個光棍，家裡沒個女人打理，烀肉、蒸饃這些細緻活他一竅不通，我就是順路過來搭把手，幫著把年飯收拾出來罷了！”
她越說越急，生怕兩人多想，又絮絮叨叨補了一大堆理由，卻是越解釋越刻意，那點藏在心底的心思，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花曉月眼含淺淡笑意，轉頭悄悄跟陸長征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是瞭然。
花曉月意味深長地開口：“哦，幫忙正常，很正常。”
輕飄飄的一句話，聽著是隨口附和，實則輕輕點破了她的遮掩，讓李巧慧的臉更紅了，只能自欺欺人的假裝沒聽懂。
一旁的王亞玲沒母親那麼藏得住心思，少女心性首白坦蕩，嘴角一首揚著藏不住的笑，眉眼彎彎，眼裡全是樂見其成的雀躍。
越過母親的肩頭跟花曉月一對視，心照不宣。
屋裡頭，傳來秸稈摩擦的細碎沙沙聲。
王老窯正坐在炕沿上扎笤帚，乾枯粗糙的手指熟練地捆綁著高粱秸稈，地上落了一層碎葉子。
聽見廚房的動靜，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推門走了出來，瞥見門口拎著重禮的兩人，又看了看灶臺邊滿臉窘迫的李巧慧，瞬間露出一點無奈的表情，雖然知道什麼都瞞不過這對人精，可還是下意識也跟著打圓場遮掩。
“長征、曉月，快進屋暖和暖和。”王老窯乾咳兩聲，刻意端起長輩的疏離姿態，“巧慧心熱，看我這孤老頭子過年該準備的東西都沒收拾利索，順路過來幫著忙活，都是街坊鄰里的小事，不值當掛在嘴邊。”
陸長征也是見好就收：“師傅，來給你送點東西，也沒什麼特別的準備。”
王老窯帶著幾分嗔怪：“你這孩子，這麼客氣幹啥！工資己經不少開了，這又送豬頭蹄髈，禮太重了！我們家這幾口人哪裡吃得完這麼多東西。”
“師傅，就是一點過年的心意，談不上重禮。”陸長征進屋，將豬頭和蹄髈都放在了擦乾淨的木桌上，“您安心收下就好。”
他跟王老窯進屋聊天，花曉月也沒跟著過去，只是在廚房看著李巧慧娘倆忙乎，隨便拉起了家常。
家長裡短的閒話沖淡了方才的尷尬，李巧慧臉上的紅悄悄褪去。
屋內，爐子裡炭火溫煦。
王老窯繼續扎笤帚。
“這麼多？”刷鍋的掃地的掃炕的都有，而且還不是一個兩個。
王老窯下意識解釋：“巧慧家沒笤帚了，正好幫她們家也扎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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