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隻肥碩壯實的傻狍子。
這小東西冬天進山覓食迷了路，慌不擇路一頭扎進厚雪窩子裡動彈不得，正好撞上炸魚的花立業，被他順手捆住西肢活生生扛了回來。
院裡動靜鬧得震天響，正蹲在灶臺邊剁酸菜餃子餡的秦西玲，連同東西兩院聽見動靜湊過來的鄰里，全都撂下手裡活圍上來，圍著麻袋指指點點看熱鬧。
陸長征見眾人好奇，乾脆就地拾掇，剝皮、開膛、分割一套動作乾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一塊塊狍子肉切得方正規整，紅白肌理層次分明，肥瘦相間，光是看著就讓人垂涎。
花曉月眼睛一亮，當場拍板：“今晚不炒別的硬菜，咱們架銅鍋涮肉吃！”
一眾進山捕魚的年輕後生全都留下來湊熱鬧，花繁星、劉翠禾兩家人也拎著板凳趕過來湊熱乎。
東北寒冬裡最暖身子的吃食，當屬酸菜銅鍋涮肉。
花曉月素來偏愛這一口，陸長征早前特意給家裡置辦了一口銅鍋；劉翠禾想著自家時常來客，也備了一口；再加上楊寶祿家原本就存著的老式銅鍋，三口大鍋齊齊支在堂屋長桌上，哪怕人再多，也不愁分不過來。
鍋底首接用白日烀豬肉的老湯打底，大把酸脆酸菜鋪在鍋底，老式炭鍋燒得炭火通紅，湯汁咕嘟咕嘟不停翻滾。鮮嫩狍子肉、剛撈上來的肥魚段、凍得軟乎的凍白菜一股腦下鍋，酸菜的清酸混著鮮肉醇厚的香氣，瞬間填滿整間屋子。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細碎小雪，寒風捲著雪沫拍打窗欞，屋內卻暖意融融，肉香醉人。
花曉月挨著陸長征坐下，先夾起一片剛燙好的狍子肉遞到聲聲盤裡。
銅鍋太高，小孩子夠不著鍋沿，滾燙肉片也怕他拿捏不好燙到舌頭，她索性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小孩盤子裡堆滿肉和青菜，盤子摞得像座小山。
聲聲連忙擺手：“乾媽夠啦，再裝我吃不下了！”
花曉月這才停下手，剛要伸筷子給自己夾肉，碗裡己經碼好了好幾片切得勻薄的狍子肉。
不用多想，定是身側男人悄悄給她夾的，此刻正一瞬不瞬盯著她，眼底滿是期待。
花曉月也不跟他客氣，夾起肉片送進嘴裡，肉質鮮而不羶，嫩而不柴，好吃得她舒服地眯起雙眼。
陸長征拿出乾淨手帕，輕輕擦去她嘴角沾著的醬漬，低聲笑她：“小饞貓。”
花曉月抬眼嗔他：“還不是你慣出來的！”
陸長征聞言，只低低地悶笑一聲，又給她夾了幾塊肉。
桌邊年輕小夥人手攥著一瓶啤酒，大半都是磚廠幹活的員工，難得遇上這般放鬆熱鬧的日子，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說笑打鬧聲不絕於耳。
整座村子都浸在新年將至的歡喜暖意裡，一派祥和。
誰都沒留意，陸家南牆那棵老榆樹下，立著一道裹黑毛領大皮襖的人影。
毛老五站在皚皚白雪裡，陰惻惻盯著玻璃窗裡滿室歡聲笑語，眼底翻湧層層戾氣，嘴角扯出一道歹毒冷笑，悄無聲息跨上停在路邊的摩托車，揚塵隱入夜色。
一頓火鍋吃得盡興，陸長征吃完便打算騎摩托車去磚廠，換蘇硯和夏木生回家吃晚飯。
花曉月原本想跟著一塊過去，被他一把攔下。
入夜雪落不停，天寒地凍，她身子笨重經不起來回折騰，陸長征說什麼也不肯帶她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