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坐了坐，認真問道：“王師傅為人本分踏實，幹活肯出力，品性也沒毛病，巧慧嬸子也是苦命人，兩個人搭夥過日子，互相扶持，這不挺好的嗎，老輩那邊怎麼會不同意？”
花曉月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通透：“說出來你都想不到，是因為王師傅心裡藏了一輩子的人。”
陸長征微微蹙眉，滿臉疑惑：“藏了一輩子的人？陳豆乾他媽？”
“除了她還能有誰？”花曉月緩緩道出緣由，“王師傅打年輕的時候，就滿心滿眼都是她，痴心喜歡了一輩子，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為了她，連大牢都蹲了。”
陸長征聽完更是不解，眉眼間滿是詫異：“這我就更看不懂了。這麼長情專一，念舊重情，一輩子只鍾情一個人，踏實靠譜、不花心，放在誰家都是難得的好品性，妥妥的加分項，怎麼反倒成了攔著婚事的理由？”
“這你就不懂了，老一輩過日子，講的是實打實的煙火安穩，不看這些虛頭巴腦的深情。”
花曉月搖搖頭，帶著幾分無奈的鄉土通透，“在小秋爺爺奶奶、公公婆婆眼裡，這根本不是專一，是死腦筋、軸得離譜，純純的減分項。”
“他們原話就是這麼說的。”花曉月復刻著老輩人的質樸偏見，娓娓道來，“一輩子揪著一個無緣的人放不下，說明這人太執拗、認死理，腦子轉不開，不懂變通。
莊戶人家過日子，最怕的就是一根筋。而且他們覺得，心裡常年裝著外人、執念太深的男人，心不靜、家不寧，以後真跟巧慧嬸子一起過日子，心裡怕是會免不了將兩個人作比較。”
陸長征依舊覺得牽強，微微皺眉追問：“死不死心眼的，陳豆乾他媽都去世這麼多年了，早就是陳年舊事，人沒了這麼久，王師傅現在對她己經徹底沒了念想，不然這半年也不會跟巧慧嬸子走的這麼近？
他倆都是踏實過日子的人，搭夥好好謀生，以前的事翻篇就翻篇了，能有啥實打實的干係？”
花曉月看著他，嘴角一撇：“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的。”
“過世的人，再好再普通，缺點毛病也全都隨著入土煙消雲散，剩下的全是念想和好處。”
花曉月緩緩解釋，“過日子和處物件可不一樣，往後天天是柴米油鹽、養家餬口、雞毛蒜皮的瑣碎，哪有有舌頭不碰腮的時候。”
“日子一久，他就會下意識拿活人跟死人比。巧慧嬸子但凡有點脾氣、累得怠慢了家事、或者日子過得清貧，他都會暗自琢磨，要是換了以前那人，肯定更懂事、更貼心。”
“你得知道，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陸長征懷疑的看著花曉月：“是不是他們王爺爺王奶奶不想巧慧嬸子改嫁？所以故意找了這麼一個藉口。”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擔心李巧慧改嫁了，就不管兒女。
有些老人腦筋就是比較頑固，總希望兒媳婦能給自己兒子守一輩子寡才好。
“這絕對沒有。”花曉月斬釘截鐵的搖頭：“小秋和我說了，實際上這個事，他們家一首在合計著，人家是真的擔心巧慧嬸子真心錯付。”
“她守了這麼多年的寡，就算是有小叔子妯娌和公婆關照，日子過得也很辛苦，現在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們都長大了，眼看著守得雲開見月明，老輩人寧可不要這門親事，也不想自家兒媳婦跳進這種看不見的火坑裡。”
陸長征犯了難：“那咋辦？我當時還和王師傅大包大攬，以為這件事只要是提了，就一定能成呢。”
“……”花曉月正要說話，院子裡忽然傳來了一聲詢問：“幾點了？人還沒起呢？”
是夏木生，花曉月翻了個白眼，又錘了陸長征一下：“差點被人堵被窩。”
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陸長征一邊拉窗簾一邊辯解：“這不是不在被窩麼？”
“還不如躺被窩裡睡懶覺呢。”大白天的鬧這麼一齣，只要是動動腦子，都能猜出來兩個人是在幹啥。
陸長征笑容很期待：“那不然把人打發走了，咱倆就躺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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