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問出口，磚窯裡再次安靜下來。
冷風從敞開的門口灌進來，吹得頭頂的燈泡微微晃動，光影在幾人臉上來回搖晃，每個人心裡都明鏡似的，說一千道一萬，根源都在這。
李巧慧臉上浮現出短暫的迷茫。
王亞玲忽然看向了花曉月。
隨後握著拳頭開口：“那就現在去說！早晚都得說，不如今晚一次性說清楚！媽，咱們自己去和我爺爺奶奶說。”
小姑娘這會兒正上頭呢，滿心都是心疼母親受的委屈，壓根顧不上這麼晚了，老人可能己經睡了。
夏木生連忙上前攔了一句，語氣沉穩了不少：“亞玲，別衝動。”
他經歷了一晚上的拉扯，早己冷靜下來，想問題也周全了許多：“老人年紀大了，睡得早。咱們這時候闖上門去，看著像是逼人就範，太不懂規矩了。”
“本來是好事，可別因為一時莽撞，反倒辦砸了。”
蘇展鵬和姜文遠站在一旁，也跟著點頭附和。
這會兒忽然找上門，倒像是去跟人算賬找茬一樣。
陸長征往前站了半步，夜色襯得他眉眼格外沉穩：“今晚的確是不能去。”
“這事也不急在一時。夜裡黑燈瞎火，大家情緒都上頭，萬一說出什麼過火的話來，反而不妙了。”
花曉月也很贊成：“是啊，不差這一晚。今晚大家都回去好好歇著，把心靜下來。明天白天，我們陪著王叔和巧慧嬸子一起過去，堂堂正正登門，好好跟二老把所有心結、所有顧慮，掰開揉碎了說透。”
這話句句在理，周全又穩妥，瞬間穩住了王亞玲躁動的心思。
王亞玲抿著嘴，雖然依舊替母親委屈，卻也知道大家說得沒錯，只能默默鬆開攥緊的拳頭，輕輕嗯了一聲。
王老窯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抬眼認認真真看向李巧慧，眼底不再是自卑躲閃，也沒有了那份糾結，只剩實打實的鄭重和期許。
“那咱們就等明天。”
李巧慧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輕輕點了點頭。
事情定妥了，大家也就各自散了，
陸長征騎著摩托車帶著花曉月回家，夏木生留下來燒窯，王老窯跟李巧慧娘倆一起溜溜噠噠的回了村，王亞玲落後幾步，本來是琢磨著窗戶紙捅破了，老頭老太太正應該好好談談心，哪想到，這倆人還害羞上了，一言不發，一個低頭老婆一個抬頭漢。
也不知道這天上地下有啥好看的。
她攥著手電筒，昏黃的光柱落在兩人中間的夜路上。漆黑夜色裡，暖光隨著腳步輕輕晃動，一頓一頓的，不遠不近，剛好將隔著半步距離的兩人，溫柔圈在了一處。
不防自己腳底下一滑，差點摔倒，聲音驚動了走在前面的兩個人。
李巧慧轉身回來拉住了女兒的手：“小心點倒是，這道上全是雪，一呲一滑的的。”
“嗯。”王亞玲又恢復了之前那副靦腆內向的樣子，看了一眼王老窯，有些不好意思。
王老窯從她手裡拿過了手電筒，走在娘倆身側，給她們照著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