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麼？”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眼神警惕地盯著阿亮。
“我是路過的，想找王廠長談點事。” 阿亮隨口說道。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王廠長忙著嫁女呢，沒空見你。趕緊走，廠裡危險，別在這兒礙事。”
阿亮沒有爭辯，轉身離開了煉油廠。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老張，我是阿亮。幫我查個事，河灣村王建軍的私人煉油廠，有沒有環保審批手續？還有，輪胎煉油會產生哪些有毒物質？對青少年影響大不大？”
老張是他大學同學，現在在環保局工作。“輪胎煉油？那玩意兒汙染大了去了，” 老張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會產生苯、甲苯、二甲苯這些揮發性有機物，還有鉛、汞這些重金屬，長期接觸會損傷神經系統、呼吸系統，還會導致皮膚炎症、記憶力衰退，青少年身體沒發育好，受影響更嚴重，還可能引發情緒問題，比如抑鬱、焦慮、易怒，甚至出現自殺傾向。河灣村那個煉油廠，我記得之前有人舉報過，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壓下去了，好像沒辦正規手續，屬於非法經營。”
阿亮的心沉了下去。這麼說來，王夢瑤和李磊的憂鬱症，很可能不僅僅是心理問題，更是長期接觸煉油廠有毒物質導致的生理病變 —— 神經系統受損影響情緒和記憶力，皮膚接觸毒素引發皮炎瘙癢，而這些生理上的痛苦又加重了心理負擔，尤其是李磊面臨升學壓力、王夢瑤備戰高考，雙重壓力下，最終釀成了悲劇。而王建軍，作為煉油廠的主人，既是汙染的製造者，也是悲劇的受害者父親，這層身份讓事情更添了幾分沉重。
他正準備往村裡走，卻看到遠處有幾個村民圍著一個老人，似乎在爭論著什麼。阿亮走近一看，那個老人正是李老爺子，也就是李磊的爺爺。
“李老爺子，你這是幹啥呀？夢瑤剛走，你就想著陰婚的事，太不地道了吧？” 一個村民說道。
李老爺子拄著柺杖，臉色嚴肅：“我這也是為了倆孩子好！他們生前互相有好感，李磊還幫她補了那麼久的課，死後配個陰婚，也能了了一樁心願。再說，夢瑤的父母都同意了，你們瞎操什麼心？”
“同意？他們是傷心糊塗了！” 另一個村民反駁道，“你要是真為孩子好，就該讓他們安息，而不是搞這些封建迷信。”
阿亮走上前，對著李老爺子說道：“李爺爺，您好。我是王夢瑤的心理諮詢師，也關注過李磊的情況。我想跟您聊聊。”
李老爺子看了看阿亮，點了點頭：“小夥子，你想說啥？”
“您真的覺得，配陰婚是為了倆孩子好嗎？” 阿亮看著他的眼睛，“您有沒有想過，李磊和夢瑤的死，可能並不是簡單的憂鬱症？”
李老爺子愣了一下：“不是憂鬱症？那是啥？”
“村裡的煉油廠，” 阿亮一字一句地說道，“您家就住在煉油廠隔壁，李磊天天聞著那些有毒的煙霧，夢瑤經常去您家補課，也會接觸到。輪胎煉油產生的有毒物質，長期接觸會導致頭疼、皮膚癢、記憶力下降，還會讓人情緒低落、抑鬱，甚至產生自殺的念頭。李磊和夢瑤都有這些症狀，這絕不是巧合。”
李老爺子的臉色變了：“你這話…… 是真的？”
“我己經諮詢過環保局的朋友，他說輪胎煉油的毒性很大，對青少年的危害尤其嚴重，和李磊、夢瑤的症狀完全吻合。”
阿亮拿出手機，翻出老張發來的資料，“您看，這是輪胎煉油產生的有毒物質清單，還有這些物質對人體的危害，上面寫得很清楚。”
李老爺子看著手機上的資料，手不停地顫抖著。“不可能……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我就說孫子那麼優秀，馬上就要上大學了，怎麼會……” 他突然老淚縱橫，“我就說他怎麼總喊頭疼，身上癢，我還以為是學習累的，早知道…… 早知道是那破廠子害的……大家謠傳說是學校亂收費，當天學校要收什麼資料費，說孫子找我要不到錢，一氣之下跳了橋！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一首在坐牢，也沒有寄錢回來！對了，還有謠言說是因為他爸爸是服刑人員，會影響他的政審，而且以後不能參軍，不能考公，才造成孩子精神崩潰的。”
“李爺爺，” 阿亮的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您很傷心，也很想為孩子做點什麼。但配陰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讓真相被掩蓋。真正害死李磊和夢瑤的，不是憂鬱症，也不是封建迷信，而是那個非法煉油廠，是那些有毒的煙霧。”
李老爺子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小夥子，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們該怎麼辦？就這麼讓他們白白死去嗎？”
“當然不能。” 阿亮說道，“我們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讓非法煉油廠受到應有的懲罰，也讓更多的村民免受其害。您之前說，要把夢瑤的遺體拿去配陰婚，現在能不能把遺體交給警方，進行屍檢？只有透過專業的檢測，才能證明他們的身體裡含有煉油廠的有毒物質，才能給他們一個公道。”
李老爺子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王建軍夫婦。不知何時，王建軍夫婦也趕了過來，正站在人群外圍，臉色蒼白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建軍，他說的是真的？夢瑤的死，和咱們的廠子有關？” 王母顫抖著抓住王建軍的胳膊。
王建軍的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他看著遠處冒著黑煙的煙囪，又想起女兒生前喊頭疼、抓撓皮膚的樣子，心裡像被刀割一樣。如果阿亮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親手害死女兒的兇手之一。人賺錢有什麼用？想給女兒花錢，又能花到哪裡去？連女兒的衣服都不能露天燒，火堆上壓著鋼板，本來想連夜火化草草了事，哪知道李爺爺提出要配冥婚。
“阿亮老師，你說的是真的？” 眼睛充滿血絲的王建軍猛地看向阿亮，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難以置信。
“可能性非常大。” 阿亮點了點頭，“只有屍檢才能確定。王叔叔，阿姨，夢瑤那麼年輕，還有半年就高考了，她不該死得不明不白。我們要找出真正的兇手，為她討回公道，也為李磊討回公道。”
李老爺子突然拄著柺杖往前走了兩步，對著王建軍說道：“建軍，我之前只想著給倆孩子配陰婚，現在看來，是我糊塗了。咱們不能讓孩子白死，必須查清楚！我同意屍檢，只要能還孩子一個公道，我啥都願意做。現在，我們一起相信一次科學，看看法醫能給我們什麼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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